洞穴里,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荧光苔藓散发出的、恒定不变的幽绿微光,以及水洼中泉水滴落的、间隔漫长的“滴答”声,标记着时间的流逝。朱高煦靠着冰凉的石壁,在浅眠与清醒的边缘挣扎。每一次即将沉入黑暗,伤口传来的刺痛或洞内任何一丝细微的异响,都会将他猛地拉回现实。
敷在伤口上的暗红色地衣,似乎真的起了作用。最初火辣辣的刺痛过后,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清凉,仿佛有细小的冰流渗入肿胀发黑的皮肉,与虫毒带来的麻痹和灼热感对抗。肿胀感在缓慢消退,虽然依旧疼痛,但那种不断向上蔓延的、令人绝望的麻木感,终于被遏制住了。脓水不再流出,伤口边缘开始结起一层暗红色的薄痂。这地衣,果然是古人记载的、对抗那种诡异虫毒的草药!
这发现给了朱高煦莫大的鼓舞。他小心翼翼地又嚼碎一些地衣,补充敷在伤口上。苦涩辛辣的汁液刺激着味蕾和伤口,但他甘之如饴。只要能活下来,这点痛苦算什么。
体力在缓慢恢复。他吃掉了最后一点咸腥的腌肉,喝够了水洼中清冽的淡水,又尝试着嚼了几片那种暗红色地衣的嫩叶(虽然极其苦涩),以补充体力。他不知道这地衣是否有毒,但此刻别无选择,而它治疗虫毒的效果是实实在在的。或许,古人就是依靠这种独特的植物,在这片充满毒虫的绝地中生存。
精神稍好,他便再次拿出皮卷和骨片,借着幽绿的荧光,如饥似渴地研读。这可能是他生存下去、乃至找到出路的关键。
皮卷上的图案更加抽象,似乎是某种记录或“大事记”。他辨认出描绘大浪吞没船只(或岛屿?)、人群跪拜发光体(蓝色晶体?)、祭祀舞蹈、乘舟远航等场景。而骨片上的内容则更具体。那片疑似“药方”的骨片,除了刻画暗红色地衣,还画了另外两种植物:一种叶子肥厚多汁,类似常见的景天科植物;另一种是长在岩石缝隙里的、开着小蓝花的藤蔓。旁边配着简单的、指示采集部位(根、叶、花)和捣碎外敷的图示符号。这印证了他的猜测,古人确实有对抗虫毒(或其他创伤)的草药知识。
那片描绘乘舟远航的骨片,被他反复摩挲。舟上人手指的方向,那个被圈起来的三角形标志,尤其引人注目。这个标志,在皮卷的其他地方也反复出现,有时是目的地,有时似乎是某种“圣物”或“圣地”的标记。它会不会是离开这片绝地的关键?或者说,是古人迁徙的最终目的地?
他将这个标志的形状牢牢刻在脑海里。有机会,一定要寻找与之相关的地形或痕迹。
最后那片符号最多的骨片,则像是一篇“日记”或“告诫”。上面反复出现类似波浪、漩涡、眼睛(或发光体)以及扭曲人形的符号组合,排列方式似乎蕴含着某种规律,但朱高煦完全无法解读。只有零星几个简单的象形图案,他能猜出大概:一个圆圈中间一点,可能代表太阳或发光体;波浪线代表海;山形代表陆地;而一个被许多短线(代表毛发?)包围的、简化的虫形图案,可能代表着“危险的虫群”或“虫巢”。在骨片末尾,刻画着一副相对清晰的图案:一个人(刻画得较大,似乎是首领)手指着那个被圈起来的三角形标志,而在他身后,许多人跪拜,但其中几个人形,姿态扭曲,身上画满了代表虫形的短线,似乎在痛苦挣扎。
这幅图让朱高煦心头一沉。这似乎暗示,前往那个“三角形标志”所代表的地方,并非一帆风顺,甚至伴随着巨大的危险(虫群?变异?)。那些古人,最终是成功抵达,还是……遭遇了不测?
信息庞杂而破碎,如同散落的拼图,缺少关键的连接。但至少,他获得了一些线索:有草药可治虫毒;古人曾试图乘舟离开,目标指向一个“三角形标志”之地;离开之路可能充满危险(与虫群有关)。
他将皮卷和骨片仔细收好,贴身藏妥。这些都是宝贵的线索,或许将来能救命。
休息了不知多久,可能是大半天,也可能是一天一夜。在这没有日升月落的幽暗洞穴里,时间感变得模糊。伤口虽然依旧疼痛,但消肿了不少,麻痹感也基本消退,左腿恢复了部分知觉,可以稍微吃力了。他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地衣有限,食物耗尽,淡水虽然暂时不缺,但这洞穴并非久居之地。那个神秘黑影可能随时会来,桦山久守和佐助也可能搜索至此。他必须行动起来,寻找食物,探索环境,验证皮卷上的线索,并最终……找到离开这片绝地的路。
他挣扎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伤腿,虽然还是一瘸一拐,但至少能勉强行走了。他撕下衣物,重新包扎了伤口,将最后一点地衣嚼碎敷上。然后,他捡起作为拐杖的木棍和石刀,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予他短暂庇护和救命药草的荧光洞穴,深吸一口气,走向来时的水缝。
再次涉入冰冷的海水,伤口传来刺痛,但尚可忍受。他侧身挤过狭窄的石缝,回到了那个堆满骸骨的不祥海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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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湾依旧死寂,与之前别无二致。雨早已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海雾弥漫,能见度不高。倭人的骸骨依旧捆绑在木桩上,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目。朱高煦警惕地扫视整个海湾,特别是入口礁石的方向,没有发现那个黑影的踪迹。但他不敢掉以轻心,那东西神出鬼没,可能就潜伏在附近任何一块礁石的阴影里。
他的目光落在石台上那些相对“精致”的古人器物上,特别是那两把锈蚀的青铜短刃。石刀毕竟粗钝,如果有一把金属武器,哪怕是锈蚀的,在关键时刻也可能更有用。他忍着对骸骨的生理不适,小心地避开那些白骨,走到石台边,拾起其中一把青铜短刃。
短刃入手沉重,形制古朴,无鞘,刃身布满铜绿,但基本形状完好,刃口虽钝,仍有杀伤力。另一把锈蚀更严重,几乎与刀柄锈死在一起。他选择了状态稍好的一把,用找到的破布缠好刀柄,插在腰间。又捡起几枚打磨光滑的、可能是装饰用的兽牙和贝壳,塞进怀里——或许将来能用得上,或者作为交换物(如果可能的话)。
他必须寻找食物。海湾里除了漂浮的木筏残骸,只有礁石上附着的少量贝类和苔藓。他忍着腥味,撬下一些勉强可食的牡蛎和藤壶,就着海水简单冲洗,囫囵吞下,聊以充饥。味道自然极差,但能补充些蛋白质和体力。
吃饱(如果能算吃饱的话)之后,他再次审视海湾。除了他进来的那条水缝和黑影消失的入口,海湾三面环崖,高耸陡峭,湿滑难以攀爬。唯一的出路,似乎只有顺着海岸线,向未知的深处探索。
他选择了与黑影出现方向相反的一侧,也就是海湾的西北角。那里礁石相对平缓,似乎有一条被潮水冲刷出的、狭窄的碎石小径,蜿蜒通向悬崖的另一侧。
他拄着木棍,拖着伤腿,踏上了这条未知的小径。小径湿滑崎岖,时而需涉过浅水,时而需攀爬陡坡。他走得很慢,很小心,时刻警惕着周围。海雾弥漫,能见度不过数十步,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在悬崖间回荡,更添几分压抑和孤独。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黑色的沙滩,与之前看到的黑色砂砾滩涂类似,但面积更大。沙滩上空荡荡的,只有海浪冲刷上来的各种海洋垃圾:破碎的贝壳、枯死的水草、偶尔一两条腐烂的小鱼。在沙滩的尽头,靠近悬崖底部的地方,朱高煦看到了一堆杂乱堆放的……东西。
他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靠近。走近了才看清,那竟然是一堆人为收集的杂物:有破损的渔网(材料古怪,似麻非麻,似草非草)、几件粗糙的石制工具(石锤、石凿)、一些晒干的、奇形怪状的海草,还有……几块颜色暗沉、形状不规则的块状物,散发着淡淡的腥味——像是熏制或晒干的海兽肉。
是那个黑影的“储藏点”?还是其他“古人后裔”的?
朱高煦的心跳加快了。他警惕地环顾四周,浓雾弥漫,看不到人影,也听不到除了海浪以外的其他声音。他迅速检查那堆杂物。肉干看起来比他之前吃的腌肉“新鲜”一些,至少没有明显的霉斑。他毫不犹豫地抓起几块,塞进怀里。又检查了那些石制工具,挑选了一把相对锋利的石凿别在腰间。渔网虽然破旧,但材料坚韧,或许有用,但他携带不便,只扯下几段相对完整的绳索。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目光扫过杂物堆旁边的一片沙地,那里有几个模糊的脚印。脚印很小,很浅,形状奇特,前宽后窄,脚趾分明,更像是……赤足,且足形与常人略有不同,足弓很高,大脚趾格外突出。
是那个黑影的脚印!它果然经常活动在这一带!
朱高煦立刻伏低身体,仔细查看脚印的方向。脚印很杂乱,有新有旧,但最新的一串,似乎指向沙滩另一侧,一处被巨大黑色礁石半掩着的、幽深的裂缝。
裂缝很窄,内部昏暗,不知通向何处。是那个黑影的巢穴?还是另一条通道?
好奇心和对食物、信息的渴求,与对未知危险的恐惧激烈交战。最终,对生存的迫切需求占了上风。他需要更多食物,需要了解这些“古人后裔”的习性和巢穴,或许,还能找到其他有用的东西,甚至……找到离开的线索。
他握紧手中的石刀和青铜短刃(虽然锈蚀,但握在手里有种踏实感),深吸一口气,向着那道裂缝,小心翼翼地挪去。
裂缝入口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腥臊、腐朽和某种奇异草药(?)的气味。里面很暗,但并非完全漆黑,隐约有微弱的光线从裂缝顶部的一些孔洞透入。他侧身挤进去,里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的通道,地上铺着干燥的海沙和细碎的贝壳,踩上去沙沙作响。
通道不长,大约十几步后,眼前出现了一个低矮的、大约只有半人高的天然石穴。石穴不大,不过方丈之地,里面堆放着更多杂物:更多的肉干、晒干的海草、一些用大型贝壳做成的水瓢和容器,甚至还有几张硝制得更加粗糙、但相对完整的兽皮。在石穴的一角,铺着厚厚一层干燥的海草,形成一个小小的“窝”,显然是其栖身之所。窝边,散落着几件小玩意:一枚磨得光滑的彩色石子,一串用鱼骨和贝壳串成的简陋项链,还有……一块边缘被打磨过、巴掌大小、薄薄的石板,石板上,用尖锐之物刻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线条。
朱高煦的目光,立刻被那块石板吸引。他忍住石穴中浓烈的异味,小心地靠近,捡起了那块石板。
石板上刻画的线条非常幼稚、粗糙,像是孩童的涂鸦。但仔细辨认,能看出画的是一个人形(非常简略),站在波浪(海)边,手指着天空中的一个圆圈(太阳?),而在人形的脚下,画着一个……被圈起来的三角形!
又是这个标志!而且,在这幅简陋的涂鸦中,三角形被画得很大,很突出,几乎与人形和太阳同等大小。在旁边,还刻着几个更加歪扭的、但结构与皮卷骨片上“鸟爪鱼骨”符号一脉相承的字符。
朱高煦的心砰砰直跳。这石板,显然是那个黑影(或其同类)的“作品”。这证明,那个标志并非古人独有的秘密,这些“后裔”也知道,甚至可能仍在追寻或崇拜这个标志!这个三角形,究竟代表着什么?是地点?是象征?还是某种……信仰?
他正全神贯注地研究石板,突然,石穴入口处光线一暗!
一个矮小佝偻的身影,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堵在了裂缝入口处!正是之前在海湾出现的那个黑影!它手中,多了一根前端被磨尖、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幽暗光泽的骨矛,矛尖正对着朱高煦!
四目再次相对。这一次,距离更近。借着石穴顶部孔洞透下的微光,朱高煦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它(或许用“他”更合适?虽然难以确定性别)的身高确实不足四尺,极其瘦小,仿佛长期营养不良。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布满皱纹和斑点,紧紧包裹着骨头。头颅比常人大,眼眶深陷,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依旧闪烁着幽光,但此刻距离近了,朱高煦能看到那瞳孔异常漆黑,几乎看不到眼白。他的头发(或者说,覆盖在头顶的毛发)是稀疏的灰白色,杂乱地纠结在一起。身上裹着破烂不堪、看不出原本颜色的东西,似乎是某种海兽皮和粗糙植物纤维的混合物,散发着浓重的腥臊和腐朽气味。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脚,手指和脚趾异常细长,关节粗大,指甲厚而弯曲,颜色发黑,紧紧抠着地面和骨矛,给人一种非人的、充满原始力量的感觉。他的嘴唇很薄,紧紧抿着,露出参差不齐的、发黄的牙齿。
此刻,这“古人后裔”正用那双幽黑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朱高煦,尤其是他手中的石板,和他腰间的青铜短刃。眼神中没有之前在海湾时的纯粹审视和漠然,而是多了几分……愤怒?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他没有立刻攻击,只是用骨矛指着朱高煦,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嗬嗬”声,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询问。
朱高煦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左手下意识握紧了石刀,右手缓缓移向腰间的青铜短刃。但他没有立刻拔刀,也没有做出任何过激动作。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将手中的石板,轻轻放回原处那个“窝”的旁边。然后,他举起双手,掌心向外,做了一个尽量表示“无害”、“无意侵犯”的手势,同时,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和,尽管心脏已经快跳出嗓子眼。
他不知道对方能否理解手势,但他必须尝试沟通。硬拼,以他现在的状态,胜算渺茫。而且,对方似乎对那石板很在意。
看到朱高煦放下石板,那“古人后裔”喉咙里的“嗬嗬”声稍微低了一些,但骨矛依旧指着朱高煦,幽黑的眼睛在他脸上、伤口、以及他腰间的青铜短刃上扫视。他的目光,尤其在青铜短刃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似乎是……忌惮?还是……熟悉?
僵持。令人窒息的僵持在狭窄的石穴中弥漫。朱高煦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浓烈体味和腥气,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也能听到对方粗重而压抑的呼吸。
突然,那“古人后裔”动了。他并非攻击,而是用骨矛的矛尖,指了指朱高煦腰间的青铜短刃,又指了指石板上那个被圈起来的三角形标志,然后,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短促、怪异、音节模糊的音节,目光死死盯着朱高煦的独眼,似乎在询问,又似乎在确认什么。
朱高煦心中一震。他……在问这把短刃和这个标志的关系?他认识这青铜短刃?这短刃,莫非与那三角形标志有关?与那些乘舟离开的古人有关?
他尝试着,也用手中的石刀,轻轻点了点石板上的三角形标志,然后,指向石穴外,大海的方向,做了一个“划船”的动作。接着,他又指了指自己,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是“他们”(留下短刃的古人),又指了指对方,再指了指石板上的三角形,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那“古人后裔”盯着朱高煦的动作,幽黑的眼眸中光芒闪烁,似乎在努力理解。他歪了歪头,看了看青铜短刃,又看了看朱高煦,又看了看石板上的三角形。沉默了片刻,他忽然收回骨矛,后退了小半步,但依旧堵在洞口。他伸出那枯瘦、指甲乌黑的手指,指了指朱高煦受伤的左腿,又指了指石穴角落里堆放的一些晒干的、朱高煦不认识的暗绿色草叶,喉咙里再次发出一串古怪的音节,然后,将那把骨矛,轻轻放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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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煦愣住了。他……是在询问自己的伤势?还是在说,那些草叶能治伤?放下骨矛,是表示暂时休战,或者……一种交换?
他看了看那些暗绿色的草叶,又看了看对方放下骨矛的动作,心中飞快地权衡。对方似乎没有立刻攻击的意图,甚至可能想沟通,或者……交易?
他缓缓放下举起的双手,忍着腿痛,慢慢弯下腰,从怀里掏出之前捡到的、那几枚光滑的兽牙和贝壳,轻轻放在地上,推向对方。然后,他指了指那些暗绿色的草叶,又指了指自己受伤的腿,脸上露出询问和期待的表情。
以物易物,这是最原始,也可能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沟通方式。
那“古人后裔”看了看地上的兽牙贝壳,又看了看朱高煦,幽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似乎不太理解这些“装饰品”的价值。但他还是慢慢弯下腰,捡起那几枚兽牙贝壳,放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鼻子下闻了闻,然后,抬起头,再次看向朱高煦,尤其是他腰间的青铜短刃,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他沉默着,似乎在思考。然后,他伸出手,从角落里抓起一把那种暗绿色的干草叶,扔向朱高煦,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捡起地上的骨矛,重新握在手中,指向朱高煦,喉咙里再次发出低沉的“嗬嗬”声,但这次,矛尖微微下垂了一些。
朱高煦接住那把干草叶。草叶已经干枯,但依旧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类似薄荷混合海藻的清新气味。他不懂草药,但这气味至少不让人反感。他犹豫了一下,当着对方的面,将一片草叶放进嘴里,小心地咀嚼。味道微苦,带着清凉,吞下后,喉咙和胃部有种舒适的清凉感,似乎没有毒性。
他点了点头,表示接受。然后,他将那把青铜短刃,从腰间解下,但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握在手中,用石刀指了指短刃,又指了指对方手中的骨矛,然后指向洞外,做了一个“一起走”或者“带路”的手势,最后,再次指向石板上的三角形标志。
他的意思很明确:用青铜短刃作为交换,或者作为“向导费”,让对方带他去找那个“三角形标志”所代表的地方。
那“古人后裔”看着朱高煦的动作,又看了看手中的骨矛和地上的石板,幽黑的眼眸中,光芒急剧闪烁,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他看了看朱高煦,又看了看洞外浓雾弥漫的方向,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噜声。
最终,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同时,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了指朱高煦手中的青铜短刃,又指了指自己,然后,指向洞外某个方向,喉咙里挤出两个更加清晰、但依旧古怪的音节:
“嘶……咔……”
然后,他不再看朱高煦,转身,弯腰钻出了低矮的石穴,身影很快没入裂缝外的浓雾中。但他没有走远,似乎在洞口外等待着。
朱高煦握紧了手中的青铜短刃和那把暗绿色草叶,心脏狂跳。他听懂了对方最后那两个音节吗?没有。但他看懂了对方的动作和点头。
交易,似乎达成了。用这把可能蕴含秘密的青铜短刃,换取一个可能的向导,前往那个神秘的、被圈起来的三角形标志所在之地。
是福是祸?是生路,还是另一个更危险的陷阱?
他没有时间犹豫。留在这里是等死,跟着这个诡异的“古人后裔”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至少,有机会找到食物、了解更多信息,甚至……找到出路。
他将那把暗绿色草叶小心收好(或许真有疗效),又将地上剩余的肉干扫入怀中。然后,他拄着木棍,握紧石刀和青铜短刃,深吸一口气,弯下腰,钻出了这个充满异味和未知的石穴,踏入了外面弥漫的浓雾之中。
前方,那个矮小佝偻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个引路的幽魂。
朱高煦拖着伤腿,一步一步,跟在后面,消失在海雾与礁石构成的迷宫里。怀中的皮卷和骨片紧贴着胸膛,冰凉而沉重,仿佛承载着这片绝地所有的秘密与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