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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品小说网 > 大明战神的工业革命 > 第248章 幽影对峙

第248章 幽影对峙

时间仿佛凝固了。

冰冷的海水,潮湿的空气,弥漫的死亡气息,以及海湾入口处礁石阴影下,那双自幽暗中浮现、不带丝毫温度的眸子。朱高煦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握着石刀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伤口处传来的剧痛和麻木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更尖锐的危机感暂时压了下去。

是“它”。

虽然光线昏暗,距离也远,但那种矮小佝偻的轮廓,那种如同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近乎本能的隐匿感,与昨夜礁石滩惊鸿一瞥、以及洞穴中吞噬于虫口前的最后影像,何其相似!这就是那个神秘的黑影,或者说,是它的同类。

它从海水中悄无声息地浮现,湿漉漉的、不知是水草、苔藓还是破烂皮物的“衣物”紧贴在矮小的身躯上,勾勒出非人的瘦削。幽光闪烁的眼睛,在阴暗的海湾中,如同两点冰冷的鬼火,牢牢锁定了朱高煦。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它就那样半浮在水中,静静地看着。但朱高煦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中蕴含的不是好奇,不是疑惑,而是一种冰冷的、审视的,甚至是……评估猎物般的漠然。就像猎手在观察落入陷阱的野兽,评估着它的体力、威胁程度,以及何时下手的时机。

跑?左腿重伤,几乎无法着力,在这湿滑崎岖的礁石滩上,他绝无可能快过这个能在水中潜行、陆上动作也迅捷如鬼魅的东西。打?且不说伤势影响,对方是人是兽、有何手段、是否有同伙,一概不知。贸然冲突,凶多吉少。

示好?语言不通,外形迥异,且看那两具被捆绑示众的倭人骸骨,便知这些“古人后裔”对外来者绝无善意。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闪过。最终,朱高煦强压下转身就逃的本能,也强迫自己收起了因恐惧而本能显露的攻击姿态。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手中的石刀垂下,刀尖指向地面,这是一个相对无害、甚至略带防御性的姿态。同时,他微微侧身,将受伤的左腿稍稍后撤,重心移到右腿,既减轻伤腿负担,也避免将最脆弱的后背完全暴露。

他不能表现出攻击性,那会立刻引发冲突。但也不能显得完全无害、任人宰割,那会助长对方的攻击欲望。他必须保持一种谨慎的、观察的、但并非完全无力的姿态,在这诡异而危险的第一次接触中,争取哪怕一丝转圜的余地。

他不敢移开目光,独眼同样一瞬不瞬地回视着那双幽暗的眸子,试图从中读出任何情绪的波动。没有。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幽暗,仿佛两口深潭,吞噬着所有的光线和情绪。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只有海浪轻拍礁石的单调声响,和远处隐约的风声。海湾内,堆积的古人白骨,捆绑的倭人骸骨,散落的器物,以及那两把锈蚀的青铜短刃,都在这死寂的背景下,构成一幅无声而惨烈的图景,压迫着朱高煦的神经。

那水中黑影,依旧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但朱高煦注意到,它的头部,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向了石台上那两具倭人骸骨的方向,停留了一瞬,又转了回来,重新落在他身上。然后,它的目光,似乎在他的伤腿上,和他手中垂下的石刀上,来回扫视了一下。

它在评估,评估他的威胁,评估他的价值,评估他的状态。

朱高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必然极为狼狈:浑身湿透,血污满身,左腿伤口狰狞肿胀,脸色想必也苍白如鬼。在对方眼中,自己恐怕和待宰的羔羊无异。但对方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这本身就是一个微弱的信号——或许,它也在顾忌什么?顾忌他手中的武器?顾忌这陌生的环境和可能的变数?还是说,它另有目的?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的十几息。黑影终于动了。它没有靠近,也没有攻击,而是缓缓地、以一种近乎滑行的诡异姿态,向后没入水中,只留下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和那双幽暗眸子最后的一瞥,随即消失在海湾入口礁石的阴影之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走了?

朱高煦不敢有丝毫放松,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的姿势,死死盯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耳朵竖起来,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只有海浪声,风声,以及自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又等了许久,直到确定那黑影确实已经离去,朱高煦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冷的崖壁,缓缓滑坐下来,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衫,被海风一吹,冰冷刺骨。

暂时安全了?不,绝不是。那黑影的离去,更像是一种“标记”或“观察”后的暂时退却。它看到了他,评估了他,记住了他。它,或者它们,必然还会再来。这个地方,这个堆满骸骨的海湾,绝非久留之地。

必须立刻离开!离开这片死亡海湾,离开这显眼的礁石滩,找一个更隐蔽、更易防守的地方藏身,处理伤口,恢复体力,然后……弄清楚这鬼地方的真相,找到出路!

求生的欲望再次压倒了疲惫和伤痛。他挣扎着爬起身,目光再次投向海湾对面那条被海水半淹没的狭窄石缝。那是目前唯一可见的、可能通往别处的路径。虽然不知通向何方,虽然可能更危险,但留在这里,只有等死。

他不再犹豫,拄着木棍,拖着几乎麻木的左腿,忍着每一步传来的钻心疼痛,踉踉跄跄地走向那条石缝。海水冰冷,漫过他的腰际,伤口浸泡在咸涩的海水中,更是刺痛难当。他咬紧牙关,一步一步,挪进了那条昏暗、仅容一人侧身挤过的石缝。

石缝内更加阴暗潮湿,海水在脚下流动,深及大腿。他侧着身,艰难地在嶙峋的石壁间挪动,伤口不时刮蹭到锋利的岩石边缘,带来新的痛苦。石缝曲折,似乎通向山腹深处。走了大约十几丈,前方隐隐有微弱的光亮,并非出口的天光,而是一种……幽绿色的、仿佛苔藓发出的微光。

他心中警惕,放慢脚步,握紧了石刀。又往前挪了几步,石缝豁然开朗,他进入了一个比之前祭祀洞穴小得多、但也奇特得多的天然岩洞。

岩洞大约只有两三丈见方,高约丈余。洞顶和四壁,生长着厚厚一层散发着幽绿色荧光的苔藓,将整个洞穴映照在一片朦胧的、不真实的绿光之中。洞内没有海水,地面相对干燥,铺着一层细碎的沙砾和贝壳。在洞穴的一角,有一个小小的、由碎石围成的水洼,水很清澈,似乎有活水从石缝中渗出。最令人惊异的是,在洞穴中央,竟然生长着一小片低矮的、颜色暗红的、类似地衣或小型蕨类的植物,虽然看起来萎靡不振,但在这几乎不见天日的洞穴深处,竟然有植物存活!

这简直是一个绝佳的、暂时的藏身之所!隐蔽、干燥、有淡水、甚至有稀有的植物(或许可食?),而且那些发光的苔藓提供了基本照明。

朱高煦几乎要喜极而泣。他没有立刻放松,而是强撑着,用石刀支撑着身体,仔细检查了整个洞穴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其他出口(除了他进来的那条水缝),也没有发现其他人或危险生物活动的痕迹。只有水洼边有些细小的、类似鼠类的脚印,但看起来年代久远。

暂时安全了。

他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干燥的沙砾地上,背靠着长满荧光苔藓的石壁,大口喘着粗气。左腿的伤口已经肿胀发黑,麻木感蔓延到了膝盖上方,被海水浸泡后,边缘的皮肉有些发白溃烂。他知道,虫毒未清,伤势正在恶化,必须立刻处理,否则这条腿很可能保不住,甚至危及生命。

他解开临时包扎的布条,伤口触目惊心。三个被虫子叮咬的伤口已经连成一片乌黑肿胀,中心流着黄黑色的脓水,散发出淡淡的腥甜味(与那蓝色晶体的气味有些相似,但更淡)。他用石刀割下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蘸着水洼中清冽的淡水(他先尝了一小口,确定是淡水),忍着剧痛,再次仔细清洗伤口,用力挤出更多脓血。每挤压一次,都痛得他眼前发黑,冷汗淋漓。

脓血挤出了不少,但肿胀和乌黑并未明显消退。他知道,毒性恐怕已经深入。他咬咬牙,再次拿出那点宝贵的盐晶,撒在清洗过的伤口上。

“呃啊——!”这一次,他没能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身体因剧痛而蜷缩起来,牙齿深深陷入下唇,尝到了血腥味。盐粒带来的灼烧感和刺激性疼痛,几乎让他晕厥。但他知道,这是他能做的、最原始的消毒和“以痛攻毒”的方法了。

处理完伤口,他用最后一点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整个人几乎虚脱。他靠在石壁上,休息了很久,才勉强恢复了一点力气。饥饿感和干渴感如同潮水般袭来。他拿出那点难以下咽的咸腥腌肉,就着淡水,小口小口地强迫自己吞咽下去。肉干又硬又咸,带着浓重的腥味和霉味,但在极度饥饿面前,这已是无上美味。他又嚼了几片那种暗红色的地衣植物,味道苦涩,但汁液丰富,能补充些许水分和维生素。

补充了少许食物和水,又休息了片刻,朱高煦感觉恢复了一丝元气,至少暂时不会昏过去了。但左腿的伤势依旧沉重,麻痹感仍在缓慢向上蔓延。他必须找到更有效的解毒或治疗方法,否则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他想起了怀中的皮卷和骨片。古人在这里生活了不知多久,或许他们也曾遭遇过那种蓝色毒虫,皮卷上会不会记载应对之法?或者,至少能提供更多关于此地、关于那些“古人后裔”的信息,帮助他判断形势,寻找生路。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包。油布防水效果不错,里面的皮卷和骨片只是略微受潮。他将它们摊在面前干燥的沙地上,借着幽绿色苔藓的光芒,仔细观看。

皮卷不大,由数张处理过的、薄而韧的兽皮缝合而成,边缘已经破损毛糙。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似乎是矿物或植物颜料混合动物血液?)绘制着图案和符号。图案很抽象,有波浪、山峦、星星、月亮,还有一种简化的、两头翘起的独木舟,以及……一种扭曲的、仿佛虫形的纹样!朱高煦心中一动,仔细辨认那虫形纹样,虽然画得简陋,但那幽蓝色的身躯、多足的形态,与他在洞穴中遭遇的恐怖毒虫,竟有七八分相似!图案旁边,还配有那种“鸟爪鱼骨”形的变体符号。

骨片共有三片,似乎是用大型海兽的肋骨磨制而成,表面光滑,上面用尖锐石器刻满了细密的符号和简单的线条图。其中一片骨片上,刻画的是一群人跪拜在一处散发光芒(类似祭祀洞穴中蓝色晶体的图案)的物体前,旁边有类似虫形的纹样。另一片上,刻画着乘独木舟离开的场景,舟上的人似乎指向某个方向,那里画着一个奇怪的标志,像是一个被圈起来的三角形。第三片骨片上,符号最多,也最复杂,似乎是某种记录或“药方”?旁边刻画着几种植物(或矿物?)的形态,以及人体不同部位的简单图示。

朱高煦的心跳加快了。这些皮卷和骨片,果然记载了重要信息!那虫形纹样,几乎可以确认就是蓝色毒虫。古人崇拜它们?还是畏惧它们?那跪拜的图案,是否说明蓝色晶体和毒虫是他们祭祀的一部分?乘舟离开的图案,是否指明了离开这片绝地的方向?那个被圈起来的三角形标志,又代表着什么?最关键的是,第三片骨片上疑似“药方”的内容,是否就有治疗虫毒的方法?

他强忍着激动,仔细辨认骨片上的“药方”部分。符号他自然不认识,但那些刻画的植物形态,或许能找到!他对比着骨片上刻画的几种植物:一种叶子细长如针,一种呈锯齿状,还有一种类似苔藓,但颜色暗红……暗红?

朱高煦的目光,猛地转向洞穴中央那一小片暗红色的、低矮的地衣类植物!虽然骨片上的刻画非常简略,但那颜色和大致形态,与眼前这片地衣,竟有几分相似!难道这就是“药方”中记载的、可以治疗虫毒的草药?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火苗,微弱却炽热地燃起。他立刻拖着伤腿,挪到那片暗红色地衣旁。地衣很小,不过巴掌大的一簇,贴着岩石生长,颜色暗红近褐,看起来毫不起眼。他小心地揪下一小片,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类似泥土和铁锈混合的腥气,与蓝色晶体的腥甜味截然不同。

是它吗?会不会有毒?朱高煦犹豫了。但左腿伤口处不断传来的麻木和刺痛,以及脑海中不断浮现的、那黑影在虫潮中瞬间倒下的惨状,让他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必须试试!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他揪下几片地衣,放进嘴里咀嚼。味道极其苦涩,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土腥味,嚼碎后,汁液更是辛辣刺激。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将嚼烂的地衣泥敷在清洗过的伤口上。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传来,比撒盐更甚,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他闷哼一声,几乎要伸手去抓掉,但强行忍住了。

敷好药,他用最后的干净布条重新包扎。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汗水湿透了全身。伤口处传来的,是混合了清凉、刺痛、灼烧的复杂感觉,似乎……肿胀感略微减轻了一丝?还是心理作用?

他不敢确定。但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和……运气。

他靠在石壁上,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但他不敢睡死,在这个陌生的、危机四伏的洞穴里,昏迷可能就意味着死亡。他强迫自己保持一丝清醒,耳朵倾听着水缝入口处的动静,眼睛半睁半闭,观察着洞穴内荧光苔藓光芒的微弱变化。

时间在寂静和半睡半醒的恍惚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敷药处的刺痛感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清凉感。左腿的沉重和麻痹感,似乎……真的停止了蔓延,甚至略微减轻了一点点?伤口处的肿胀,似乎也消下去了一些,不再流出那么多脓水。

那暗红色地衣,似乎真的有效!

朱高煦精神一振。虽然依旧虚弱疲惫,伤口远未痊愈,但至少,恶化的趋势被遏制住了!生的希望,又增添了一分。

他小心地挪动了一下身体,避免压到伤口。目光再次落在地上的皮卷和骨片上。借着幽绿的荧光,他再次仔细研读那些图案和符号,试图拼凑出更多信息。

乘舟离开的图案,箭头指向那个被圈起来的三角形标志。这个标志,在皮卷的其他位置也出现过,似乎代表一个特定的地点,或许是目的地,或许是某种圣地。而结合之前看到的壁画,古人似乎是乘着独木舟,向着某种“发光体”(太阳?还是蓝色晶体?)的方向航行。

他们要去哪里?是离开了这片绝地,前往更广阔的天地?还是……去了某个更神秘的、与蓝色晶体相关的地方?

还有那些“古人后裔”,那个神秘的黑影。他们显然与留下这些皮卷骨片的古人同源,甚至可能就是他们的直系后裔。但他们为何变得如此诡异、充满敌意?是退化?还是因为某种原因(比如蓝色晶体或毒虫的影响)发生了变异?他们现在以何为生?躲藏在哪里?为何要攻击并展示倭人骸骨?

无数的疑问,如同乱麻,缠绕在朱高煦心头。但有一点越来越清晰:这片被悬崖和礁石包围的绝地,绝非荒岛那么简单。这里隐藏着一个失落(或半失落)的文明,隐藏着诡异的蓝色晶体和恐怖毒虫,隐藏着充满敌意的“古人后裔”,也隐藏着……或许能离开这里的线索。

他必须活下去。必须解开这些谜团。必须找到出路。

他小心地收起皮卷和骨片,贴身藏好。又嚼了几片暗红色地衣,敷在伤口上。然后,他靠坐在石壁下,强迫自己休息,保存体力。水洼边的苔藓光芒,如同鬼火,幽幽地映照着他疲惫而坚毅的脸庞。洞穴外,隐约传来海浪永不停歇的呜咽,如同这片绝地永恒的叹息。

左腿的伤口传来阵阵清凉的刺痛,提醒着他刚刚经历的生死劫难。而海湾入口处那双幽暗的眸子,则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再次落下。

但他还活着。这就够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在幽绿的荧光中,朱高煦缓缓闭上了唯一完好的眼睛,呼吸逐渐变得悠长。他没有睡,只是在养神,在积蓄力量,在等待……下一次挑战,或下一次机会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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