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品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e品小说网 > 大明战神的工业革命 > 第210章 风起大洋,暗结辽东

第210章 风起大洋,暗结辽东

建文九年十月末,当郑和的庞大船队驶出长江口,进入浩渺无垠的东海时,一场不期而至的深秋风暴,给了这支雄心勃勃的远航队伍第一个下马威。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要压到海面。狂风呼啸,卷起数丈高的巨浪,如同愤怒的巨兽,疯狂拍打着船体。两百余艘大小船只,在波峰浪谷间剧烈颠簸,时而被抛上浪尖,时而又沉入波谷,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碗口粗的桅杆在风中发出凄厉的嘶鸣,牛皮帆被吹得鼓胀欲裂,水手们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在湿滑甲板上拼命收帆、固定货物、操纵船舵。

“稳住!各船保持队形,紧随旗舰!下副帆,只留主帆!注意避让!”郑和浑身湿透,紧紧抱住“清和”号主桅下的坚固栏杆,透过迷蒙的雨雾和飞溅的浪花,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即便以他历事三朝、见惯风浪的沉稳,此刻心中也捏着一把汗。这是下西洋的第一道关卡,若出师未捷便折戟沉沙,如何向陛下交代?

“郑公公!‘安济’号偏离队形,有倾覆危险!”了望斗上的水手凄厉地喊道。

郑和循声望去,只见一艘中型马船在狂风巨浪中失去了控制,船身严重倾斜,甲板上的货物翻滚入海,水手们哭喊着,试图砍断缆绳,稳住船身。

“发旗语!命其弃货!保人保船!‘惠康’号、‘清远’号靠过去,准备接应落水者!”郑和的命令在狂风中依然清晰。此刻,任何犹豫都可能造成更大的损失。货物可以舍弃,但人命和船只,是远航的根本。

“轰!”一个巨浪狠狠砸在“清和”号左舷,船体猛地一倾,甲板上未及固定的几个木桶翻滚着落入海中。郑和若非死死抓住栏杆,几乎被甩飞出去。咸涩冰冷的海水灌入他的口鼻,带来窒息般的压迫感。他抹了把脸,看到身旁的副使王景弘面色惨白,紧紧抱着桅杆,而通事费信则已趴在船舷边呕吐不止。

这就是大海,美丽而残酷。它不会因为船队承载着天朝上国的威仪而有丝毫怜悯。征服它,需要勇气,更需要智慧、坚韧和一点运气。

风暴肆虐了一天一夜,方才渐渐平息。当铅云散去,阳光重新洒在波涛依旧汹涌的海面上时,船队已是狼狈不堪。数艘船只受损,其中“安济”号受损最重,主桅折断,船体进水,不得不由其他船只拖曳航行。另有十余艘船只有不同程度的损伤,需要紧急维修。更令人心痛的是,有三十七名水手、工匠在风暴中落水失踪,生还希望渺茫。损失的货物、淡水也难以计数。

郑和站在“清和”号受损的甲板上,望着劫后余生的船队,面色凝重。他下令清点损失,救治伤员,修补船只,并为失踪者举行了简单的海祭。低沉的海螺号和着波涛声,为逝去的生命送行。

“公公,”脸色依旧苍白的王景弘走过来,低声道,“初战不利,士气有些低落。且淡水损失颇多,需尽快寻找岛屿补充。是否……先折返舟山或福建沿海,略作休整?”

郑和望着东方海天相接处,缓缓摇头:“陛下期许,万里海疆,岂可因一阵风浪而折返?传令下去,各船抓紧抢修,清点剩余物资。调整航线,向偏南行驶,按海图所示,前方应有大琉球(台湾)及澎湖列岛,可寻合适港湾停泊,补充淡水,修理船只。此乃天降磨砺,正可锤炼我船队意志。传谕全队,陛下在南京翘首以盼,四海诸番在等待天朝旌旗,些许风浪,何足道哉?待风平浪静,整备完毕,继续东行!”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渐渐安抚了惶惑的人心。船队降下半帆,拖着伤残,调整航向,向着未知的东南海域,继续前行。郑和知道,这只是开始。前方,还有更多的风浪、更多的未知、更多的挑战在等待着他们。但他别无选择,只能向前。

就在郑和船队与风浪搏斗、艰难调整之时,遥远的北方,朝鲜国西海岸,全罗道沿海,一个名为“古今岛”的偏僻港湾内,悄悄驶入了二十余艘伤痕累累、形制各异的船只。正是从杭州败退,一路北窜的陈祖义、桦山久守残部。

港湾内早有数艘朝鲜式样的板屋船在等候。一个留着山羊胡、身着朝鲜低级官吏服饰的中年人,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登上了陈祖义的福船。

“陈首领,桦山君,一路辛苦。”中年人操着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拱手道,“在下金永熙,奉我家主人之命,在此恭候多时。淡水和些许粮食,已备在那边船上。贵部可在此暂歇,修补船只。只是此处离济州岛水军驻地不远,不宜久留,三日后,需移驾他处。”

陈祖义独眼打量着这个朝鲜人,又看了看港湾里那些看似普通、实则戒备森严的板屋船,心中疑虑稍去,抱拳道:“有劳金先生。不知贵上是?”

金永熙微微一笑,避而不答:“陈首领不必多问。我家主人说,诸位皆是海上豪杰,一时困顿,特命在下略尽地主之谊。待诸位休整完毕,我家主人自有安排。或可引荐诸位,去一处更安稳、更有‘买卖’可做的地方。”

“更安稳、更有买卖的地方?”桦山久守眼中精光一闪,“何处?”

“向北,跨过这片海,对马岛以北,苦兀(库页岛)以南,有一片岛屿、港湾,明人称之为‘海西’,朝鲜称之为‘藩胡地’,女真人、野人女真、虾夷人杂处,明国、朝鲜水师皆不常至。那里,有上好的毛皮、人参、东珠,也有需要铁器、布匹、粮食的部落。更妙的是,”金永熙压低了声音,“从那里往南,可窥探朝鲜、大明辽东;往东,可通往日本北海道、乃至更东的未知之地。正是英雄用武之处。”

陈祖义与桦山久守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心动。东海是待不下去了,徐辉祖像疯狗一样追剿,岸上窝点也被拔除殆尽。如果能在这“海西”之地站稳脚跟,背靠朝鲜(或许还有暗中支持者),面向广袤的北方海域和陆地,未必不能东山再起。更重要的是,金永熙背后那位“主人”,显然能量不小,能在朝鲜水师眼皮底下接应他们,并提供补给和新的去处。

“贵上美意,陈某心领。只是,”陈祖义独眼闪过一丝狡黠,“我等初来乍到,人地两生,这‘买卖’如何做法,还需贵上多多指点。另外,我等船只受损,人员疲惫,粮秣补给……”

“陈首领放心。”金永熙笑道,“三日后,会有人引路,带贵部前往一处隐蔽岛屿,那里有简易的船坞,可做进一步修补。粮秣、药材,也会陆续送到。至于‘买卖’,贵部熟悉海上,可继续操持旧业,劫掠往来商船,尤其是朝鲜、日本前往大明辽东、山东贸易的商船。所得财物,与我家主人三七分账即可。此外,若有时机,亦可接些‘特别的’活儿,比如,护送些‘货物’往来于朝鲜、日本、海西之间,或者,清理些碍事的‘小鱼小虾’。报酬,自然丰厚。”

陈祖义心中了然。这是要他们做一把刀,一把游离在三国势力边缘,既能劫掠商船补充自己,又能为幕后“主人”处理些见不得光之事的刀。风险很大,但若操作得当,利益也极大。尤其在这天高皇帝远、三不管的“海西”之地。

“好!承蒙贵上看得起,我陈祖义,干了!”陈祖义一拍大腿,“桦山君,你以为如何?”

桦山久守抚摸着刀柄,缓缓点头:“此地,很好。劫掠,护送,杀人,都是武士的本分。只要,报酬足够。”

交易,在阴暗的港湾中达成。一股失败流窜的海盗倭寇残部,在神秘的朝鲜(或不止朝鲜)势力接应下,即将在东北亚的复杂海域,找到新的巢穴,化身为更隐秘、也更危险的“海狼”。而他们的存在,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必将在这片大明、朝鲜、日本势力交错、民族混杂的敏感地带,激起新的、难以预料的涟漪。

消息,通过特殊的渠道,很快传到了北平,燕王府。

朱棣看着手中简短的情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海西……陈祖义……朝鲜的金永熙……”他低声念着这几个词,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王爷,鱼已入网。”姚广孝低声道,“陈祖义残部虽已是丧家之犬,但在那‘海西’之地,有当地人接应引导,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尤其是,他们熟悉海战,凶悍狡诈,又对大明怀有深仇。将来,或可为一支奇兵。”

“奇兵?”朱棣不置可否,“终究是匪类,可用,但不可信,更不可恃。让他们在海西闹吧,闹得越大越好。闹得朝鲜不安,闹得辽东不宁,闹得朝廷……不得不分心北顾。”

他走到巨大的北境舆图前,目光落在辽东那片广袤的土地上,又移到朝鲜半岛,再移到更北方的苦兀(库页岛)和女真各部。“道衍,你说,如果有一天,朝鲜国王收到密报,说大明有边将勾结海盗,侵扰朝鲜海疆,甚至意图不轨……他会怎么想?如果辽东的将门,发现自己的商路被海盗阻断,损失惨重,而朝廷的水师却迟迟无法剿灭,他们又会怎么想?”

姚广孝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疑心生暗鬼,利字动人心。朝鲜苦于倭寇、海匪久矣,若再添新患,必向朝廷求援,或心生怨望。辽东将门,利益受损,若觉朝廷保护不力,亦会离心。而朝廷,东南倭患未靖,水师疲于奔命,郑和又带走了大量精锐战船远航,北边海疆,必然空虚。陈祖义他们闹得越凶,朝廷就越被动,王爷在北平,也就越从容。此乃驱虎吞狼,亦为疑兵之计。”

“只是,这头‘虎’,野性难驯,需得有一条结实的链子,和一个足够分量的驯兽人。”朱棣转过身,目光幽深,“那个金永熙,还有他背后的‘主人’,就是链子和驯兽人。告诉‘沈员外’,和那边保持联系,但不要直接插手。我们需要的,是海西的‘乱’,而不是把自己也卷进去。必要的时候,可以给陈祖义他们提供一些……朝廷水师的动向,或者,辽东沿海某些富庶商埠的‘情报’。”

“王爷高明。”姚广孝微微躬身,“让陈祖义去撕咬,去吸引朝廷的注意。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积蓄力量。待东南疲惫,海疆不宁,朝野怨声载道之时……”

朱棣抬手,止住了姚广孝后面的话。他望着窗外,北地深秋的天空,高远而肃杀。“风,从海上来,也从北边来。允熥侄儿,你的船队,此刻正在大洋上与风浪搏斗吧?却不知,这陆地上的风浪,可比海上,要凶险得多。四叔我,在北平,等着看你的‘永乐大典’,如何书写这四海升平。”

燕王府的书房内,炭火无声燃烧。一场跨越海洋与陆地的棋局,随着倭寇残部北窜海西,随着郑和船队驶入风暴,随着南京与北平之间无声的角力,悄然展开了新的、更加诡谲复杂的一页。帝国的海疆与边陲,在表面的平静下,暗流开始加速涌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