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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余波暗涌,新棋落子

建文九年十月,秋意已深,但杭州城外的血腥与焦糊气息尚未散尽,战争的创伤在断壁残垣和百姓惊惶的眼中清晰可见。徐辉祖站在修复中的杭州城头,望着城外正在清理的战场和缓缓流淌、依旧泛着暗红色的钱塘江水,面色沉静,眼中却无半分胜利的喜悦。

代价太大了。杭州虽然守住,但军民死伤数千,财富损失难以估量,更严重的是,朝廷的威严、东南的稳定、百姓的安全感,都遭受了沉重一击。而他这个总督,未能将倭寇全歼于海上,致使其竟能长驱直入,威胁省城,无论如何,都难辞其咎。陛下的封赏,是激励,更是压力。

“父帅,”郭登大步走上城头,年轻的脸上带着疲惫,也带着亢奋后的余韵,“俞副将遣快船来报,倭寇残部约三十余艘船,在摆脱追击后,并未南返其惯常盘踞的琉球、澎湖,而是转向东北,有北上之迹象!”

“北上?”徐辉祖眉头一拧,转身看向悬挂的粗糙海图,“东北……那是去往朝鲜、日本,甚至辽东的方向。他们想做什么?避祸?还是……另有所图?”

“末将也觉蹊跷。”郭登道,“倭寇海盗,多盘踞东南、南洋,对北方海路并不熟悉。且北方秋冬海况恶劣,他们此时北上,不合常理。除非……那边有接应,或者,有更大的图谋。”

更大的图谋?徐辉祖心中一动,想起锦衣卫密报中提到的,沿海某些势力与倭寇的勾连,以及北方那位王爷若有若无的影子。他沉声道:“加派哨船,严密监视其动向。传令山东都司、辽东都司,沿海加强戒备,尤其是登莱、金州、复州等处,严防倭寇窜犯。另,将此情急报朝廷,请旨定夺。”

“是!”郭登领命,犹豫一下,又道,“父帅,杭州之战,我军虽胜,然倭寇凶顽,竟能突破江防,直抵城下,可见东南海防,漏洞仍多。仅靠水师巡防,被动堵截,恐非长久之计。此次贼寇北上,若与北方海寇合流,或侵扰朝鲜,威胁辽东,则后患无穷。”

徐辉祖何尝不知。他望着苍茫的东方海面,缓缓道:“海疆万里,防不胜防。剿倭,如治水,堵不如疏,疏不如导。然则,如何导?海禁乃祖制,开海通商,牵涉甚广,非一时之功。眼下,唯有先固藩篱,再图良策。待剿灭此股残寇,本督当上奏陛下,陈明海防利害,请于沿海要地增设水寨、烽堠,整顿卫所,建造新舰,训练水卒,方是长治久安之策。”

郭登点头,眼中闪过思索。这位年轻将领,经此一战,似乎成长了许多。

就在徐辉祖为倭寇残部北上的动向而疑虑,并着手整顿东南残破防务之时,数千里外的南京城,另一件牵动帝国神经的大事,也进入了最后关头。

龙江宝船厂,巨大的船坞内,人声鼎沸,号子震天。数十艘大小不一的宝船、马船、粮船、坐船、战船,如同沉睡的巨兽,静静停泊。最大的几艘宝船,长四十四丈,阔十八丈,九桅十二帆,巍峨如山,给人以强烈的视觉震撼。船上,工匠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调试,水手们则在军官的号令下,熟悉帆索、操练火炮。

郑和,这位被皇帝寄予厚望的太监,身着御赐的麒麟服,屹立在最大的宝船“清和”号船头。海风吹拂着他无须的面颊,却吹不散他眼中的沉静与坚定。他身旁,站着副使王景弘、侯显,以及一众水师将领、通译、医官、火长。

“三宝,”王景弘低声道,“各部最后一次点验完毕,粮秣、淡水、货物、军械、赏赐物品,皆已齐备。两万七千八百余名官校、旗军、火长、舵工、班碇手、通事、医士、匠人,皆已登船。只等陛下旨意,即可择吉日启航。”

郑和微微颔首。为了这一天,他准备了太久。从受命那日起,督造宝船,选拔人员,囤积物资,学习天文地理,了解番邦风情……他几乎付出了全部心血。他知道,陛下力排众议,支持他下西洋,承载着扬威海外、沟通诸番、探寻航路、乃至“耀兵异域,示中国富强”的宏大梦想。而他,就是陛下实现这个梦想的先锋。

“只是……”侯显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三宝,如今东南倭患未平,杭州新遭兵燹,朝中非议又起。不少人说,当集中财力物力剿倭安内,此时耗费巨资远航,实属不智。陛下那边,压力不小啊。”

郑和目光投向西方,那是南京城的方向,缓缓道:“陛下的旨意,从未更改。下西洋,与剿倭安内,皆是国事,并行不悖。倭寇,疥癣之疾,必以雷霆扫之。下西洋,则是长治久安、开拓万世之基业。我等身为臣子,唯有尽心竭力,完成使命,以报陛下知遇之恩,以堵天下悠悠之口。”

他转过身,面向身后庞大的船队,以及船上密密麻麻、翘首以盼的将士们,朗声道:“诸位!吾皇圣明,泽被四海。今命我等赍捧诏书,抚谕外邦,通好万国,扬我大明国威于海外!前路或有风涛之险,蛮荒之远,然皇命在身,天威庇佑,有何惧哉?但使我大明旌旗所指,海波皆平!此去,当宣教化,通有无,播仁德,使远夷知我中国之盛!诸位,可愿随郑和,共赴此番伟业,青史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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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随郑公公!扬威海外!青史留名!”数万人的齐声呐喊,声震江天,连江水都为之激荡。

数日后,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南京城外,长江码头,旌旗蔽日,仪仗森严。朱允熥亲率文武百官,为郑和船队送行。这是前所未有的隆重礼仪,彰显着皇帝对此次远航的无比重视。

朱允熥亲自将代表皇帝权威的节杖和诏书,交到郑和手中,沉声道:“郑和,朕将万里海疆,交托于你。此去,当宣朕意,示以威信,通好诸番,不可擅启边衅,亦不可堕我国威。遇有诸番不庭,可便宜行事。望卿不负朕望,早奏凯歌!”

“奴婢领旨!定当竭尽驽钝,宣谕皇恩,沟通四海,扬我国威,不负陛下重托!”郑和恭敬接过节杖诏书,声音坚定。

“起航——”随着礼官悠长的唱诺,号炮连天,鼓乐齐鸣。巨大的宝船缓缓升起风帆,在无数百姓的目送和祝福(或疑虑)中,依次驶离码头,乘着东风,向那浩渺无垠的东方大海,渐行渐远。

朱允熥伫立江边,久久凝望。直到庞大的船队化作天际的一线帆影,最终消失在水天相接之处。他知道,这是一次豪赌。赌上巨大的财力物力,赌上郑和与数万将士的性命,也赌上他的眼光和国运。但他必须赌。困守陆地的帝国,没有未来。大海,代表着危险,也代表着财富、机遇和无限的可能。下西洋,不仅仅是为了宣扬国威,更是为了开拓海路,了解世界,为这个古老的帝国,寻找新的生机。

“陛下,风大,回銮吧。”王安在一旁轻声提醒。

朱允熥收回目光,点了点头。他的眼神,从对远航的期盼,重新变得锐利而深沉。郑和出海了,但国内的事情,远未结束。东南的倭患,江南的新政,朝堂的暗流,北方的隐患……千头万绪,都等着他处理。

“回宫。召方孝孺、张紞、齐泰、徐辉祖(八百里加急奏报)觐见。”他需要立刻着手,处理杭州之战的后续,调整东南策略,应对倭寇北上的新动向,更要顶住朝堂上可能因郑和远航而再次掀起的风波。

而就在南京的君臣为下西洋壮举而心潮澎湃,或暗怀心思时,北平的燕王府,却沉浸在一种异样的平静,或者说,压抑的兴奋之中。

后苑书房,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北地深秋的寒意。朱棣披着一件貂皮大氅,正在看一封密信。信是加密的,用只有他和极少数心腹才懂的暗语写成。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简单的标记。

看完信,朱棣将信纸凑近炭火,看着它迅速蜷曲、焦黑、化为灰烬。跳动的火焰,映照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和眼中深处那一闪而过的、难以捉摸的光芒。

“王爷,可是南边有好消息?”坐在下首的姚广孝,慢悠悠地拨动着手中的念珠。

“好消息?”朱棣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淡淡道,“算是吧。杭州守住了,徐辉祖那老狐狸,又立一功。陛下龙颜大悦,加官进爵。东南的倭寇,被打残了,余部北窜。”

“北窜?”姚广孝抬起眼皮,“去了何处?”

“信上说,疑似往朝鲜、对马方向去了。陈祖义、桦山久守,还有那位‘白纸扇’,都在其中。”朱棣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徐辉祖已行文山东、辽东戒备。不过,大海茫茫,他们若一心想躲,或是另有所图,恐怕不易堵截。”

姚广孝捻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北边……倒是个好去处。远离徐辉祖的兵锋,海阔天空。只是,一群丧家之犬,没了东南的窝点和内应,在北方人生地不熟,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丧家之犬,急了也会咬人。何况,他们不是普通的丧家之犬。”朱棣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陈祖义纵横海上十几年,桦山久守是萨摩岛津家的悍将,那个‘白纸扇’刘文炳,更是狡诈如狐。他们选择北上,绝不仅仅是为了逃命。信上说,刘文炳暗示,北方有‘朋友’,有‘更大的买卖’。”

“朋友?买卖?”姚广孝的笑容深了些,“是朝鲜?日本的对马宗氏?还是……辽东的某些人?或者,兼而有之?”

朱棣不置可否,转而问道:“我们那位‘沈员外’,最近和朝鲜使者,还有蒙古的那位台吉,谈得如何?”

“很顺利。”姚广孝道,“朝鲜使者对王爷的‘友谊’受宠若惊,对王爷提出的,扩大边境贸易,特别是购买粮食、药材、铁器的提议,非常感兴趣。当然,他们对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更是渴求。至于蒙古那位台吉,只要给他的部族足够多的茶叶、布匹、铁锅,他很乐意用他们的马匹、毛皮,甚至……一些‘特殊’的消息来交换。”

“铁器……”朱棣沉吟,“要谨慎。朝廷对铁器出境,尤其是流向蒙古,查得很严。”

“王爷放心,‘沈员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走的都是隐秘渠道,以农具、锅具的名义,少量多次。况且,如今朝廷的精力,大半在东南,锦衣卫的鼻子,也主要嗅着江南和海上,对北边,难免有所疏忽。”姚广孝低声道,“王爷,东南这把火,虽然没烧起来,但已让朝廷疲于奔命,财力消耗巨大。郑和又带着庞大的船队下了西洋,所费更巨。此消彼长,我们的时间,越来越充裕了。工正所那边,新铸的火炮,已能及四百步,破甲穿墙,不在话下。骑兵的操练,也从未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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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寒冷的北风立刻灌入。他望着庭院中开始凋零的树木,缓缓道:“是啊,时间……道衍,你说,允熥他,此刻在想什么?是在为郑和船队的扬帆远航而志得意满?还是在为东南的残局和朝堂的争吵而心烦意乱?或者,他已经开始怀疑,他这位四叔,在北平做些什么?”

姚广孝也走到窗边,与朱棣并肩而立,望着阴沉沉的天空,低声道:“陛下天资聪颖,心思深沉。东南之乱,郑和远航,或许能牵扯他大部分精力,但绝不足以让他放松对北边的警惕。王爷,我们还需耐心,还需……更多的‘东风’。倭寇北上,或许就是一阵不错的‘东风’。朝鲜的暧昧,蒙古的贪婪,都是‘东风’。甚至……朝廷内部,那些对新政不满、对陛下心存怨望的人,也可以成为‘东风’。只要‘东风’足够多,足够大,何愁大事不成?”

朱棣沉默良久,忽然问道:“道衍,你说,这天下,是愿意要一个锐意进取、却可能把国家带入未知险境的年轻皇帝,还是愿意要一个稳重守成、能保他们平安富贵的老成藩王?”

姚广孝双手合十,低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王爷,天下人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王爷,只需做好王爷该做的事。其余的,交给天意,也交给……‘东风’。”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不知名的远方。北平的冬天,似乎来得特别早,也特别冷。而一场比东南倭患、比郑和远航,更加深远、更加残酷的风暴,正在这凛冽的北风中,悄然酝酿。

南京的雄心,北平的蛰伏,海上的余波,陆地的暗流……建文九年的深秋,帝国在伤痕与希望、动荡与变革中,驶向未知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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