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的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几秒。

对于钱多多而言，这十几秒仿佛被拉得无限长。

她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电话那头背景里极其细微的电流音。

老板会怎么想？会觉得这个提议太荒唐，完全背离了他的原则？还是会直接否定，让她重新去想更稳妥的办法？

就在钱多多心里开始打鼓，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太冒进时，徐亦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那声音里没有了最初的惊愕，也没有立刻否决的冷硬，而是一种带着明显思索、权衡后的平静。

“虚拟形象……直播……”徐亦缓缓重复着这两个词，仿佛在舌尖仔细掂量着它们的重量和可能性。

又过了几秒，他像是终于理清了思路：“这个办法……不错。”

钱多多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真的吗？”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只是屏息听着。

“确实是个完美的折中方案。”徐亦继续说着，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难得的笑意，“既能守住我的底线，又能真正做点事情。多多姐，你这个想法抓得很好。”

“那就去办吧。”徐亦的声音变得果断起来，“既然要办，就别小家子气。办得盛大一些，正式一些。这不仅是我和读者的第一次见面，也是红烧肉这个品牌第一次以这种形式走向台前。”

他略一沉吟，思路迅速展开：“预热方面，别只想着我们自己。你去问问云梦游戏、灵境动画那边，《凡人》的游戏和动画项目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宣传节点或素材需要曝光？可以借这场直播的流量，帮他们预热一下。”

“还有奇点，看看他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对了，余导那边的《射雕英雄传》剧组，应该刚开机没多久吧？拍摄顺不顺利？需不需要一些额外的关注？”

“你都去沟通一下，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不涉及剧透的片花、设定图或者演员问候视频，可以在直播中穿插播放，或者作为联动福利。把这场直播，做成一个我们星尘系ip的小型线上嘉年华。”

钱多多一边飞快地在手边的平板电脑上记录着要点，一边忍不住在心里惊叹老板思路转换之快、格局打开之大。

刚才还在纠结个人互动，转眼间已经开始筹划集团式的资源整合与品牌联动了！

“还有，”徐亦显然进入了状态，语速平稳但内容密集，“程总监提到的直播连麦想法，我觉得可行。但安全性必须放在第一位。你们技术团队要拿出周密方案，如何筛选连麦读者？如何确保连线过程中的声音处理万无一失？如何防止任何可能的恶意攻击或信息泄露？这些环节，策划的时候必须想透，我要看到详细的应急预案。”

“直播时间……”徐亦想了想，“你们综合评估一下，既要避开《凡人》电视剧首播、《好声音》海选高峰这些我们自己的热点，也要考虑全球主要时区观众的便利性。定个方案给我。不用急，准备充分最重要。”

“直播内容也不能太干巴巴就是回答问题。”徐亦继续补充，“设置互动抽奖环节。你和华章文艺那边对接，用《三体》三部曲的亲签典藏版作为奖品。频率嘛……每十分钟抽一次吧，一次抽……五个？不，十个吧。让中奖的观众也高兴高兴。到时候直播结束后，让华章那边把中奖的签名书，和12月份给我的2000本需要亲签的书一起带给我。”

说完这些，徐亦顿了顿，似乎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暂时没想到更多细节。他最后交代道：“大致方向就是这样。具体的环节设计、流程把控、技术实现、宣传预热，你们团队去细化、去补充。既然是第一场直播，也是我……红烧肉以这种形式第一次正式亮相，那就必须做好。做到让来的读者觉得有趣、有收获、有参与感，甚至觉得惊喜。明白吗？”

“明白！老板您放心！”钱多多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了少许，但她立刻控制住，“我一定召集最精干的团队，拿出最完善的方案，把这场直播办成一场现象级的、安全无虞的、真正属于所有书友的盛会！”

“好。”徐亦的语气也轻松下来。

听到徐亦的这个好字，钱多多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您刚才提到的虚拟形象。是单独设计一个还是”

徐亦听闻此言，直接给出了答案：“就用阿宝。”

“关总监说得对，这是个给《功夫熊猫》预热的好机会。反正都是自家的项目，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让关博宁那边准备一份高质量的、短小精悍的《功夫熊猫》先行预告片或概念短片，直播期间可以择机播放。告诉关博宁，片子质量必须过硬，这可能是这部电影面向全球的第一波重要亮相。”

“而且，”徐亦笑了笑，“我也挺好奇，读者们看到一个顶着熊猫头的红烧肉，在直播间里聊《三体》的黑暗森林，会是什么反应。应该会很有趣。”

钱多多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老板不仅同意了，还考虑得如此周全，甚至带着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近乎玩心的轻松态度。

这让她对接下来的项目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和干劲。

“明白了，老板！”钱多多的声音充满力量，“就用阿宝形象！我立刻和关总监沟通，确保形象使用权和预告片质量！所有细节，我都会落实到位，策划案最快明天下午呈报给您过目！”

“嗯，去忙吧。”徐亦结束了通话。

挂断电话，徐亦将手机放在桌上，身体向后，完全靠进宽大的椅背里。

一种奇异的、久违的轻松感，如同温润的水流，缓缓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

仿佛一个压在心头许久、自己却未曾明确意识到的担子，被轻轻地卸了下来。

他答应了。答应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却完美符合他所有原则的方式，走向前去。

不是走向真实的聚光灯，而是走向一个由数据和技术构筑的、安全的舞台。

在那里，他可以是他笔下的任何一个角色，也可以是那只憨厚的熊猫。

他可以说话，可以回应，可以分享，可以连接……而徐亦，依然安全地隐匿在现实世界的安静角落里。

这种破局的感觉，带来一种豁然开朗的畅快。

他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晚上八点四十二分。

还早。

这个时间，宿舍那三个家伙，大概率正组团在游戏里厮杀呢。

徐亦关掉电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穿上，顺手将书桌简单整理了一下。

他决定回学校。

今晚，他突然有点想看看张伟那张咋咋呼呼的脸，听听王硕嚷嚷着饿死了的哀嚎，或者旁观李哲一边吐槽他们一边默默整理第二天课表的模样。

那些鲜活、吵闹、毫无距离感的日常，此刻对他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锁好门，下楼，来到地下车库。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墨香雅筑的地下车库，汇入星城夜晚依旧不息的车流。

车窗外的光影流转，他的心情却异常平稳。

路过学校附近那条着名的后街时，各种小吃摊的香气混杂着飘来。

徐亦瞥了一眼，看到那家他们宿舍常光顾的王记炒面还亮着灯，摊主老王正熟练地颠着锅。

他靠路边找了个位置停好车，往摊子走去。

“王叔，四份炒面，加蛋加火腿，一份重辣，三份微辣。还有一份微辣不要葱花”徐亦熟稔地点单。

“好嘞！等着，马上好！”老王热情地招呼着，手上动作更快了几分。

很快，三份热腾腾、香气扑鼻的炒面打包好递了过来。

徐亦扫码付了钱，道了声谢，重新回到车上，驶向不远处的星音大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