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亦伸手拿起了桌上的手机，解锁，找到钱多多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那头传来钱多多一如既往干练而平静的声音：“老板。”

“多多姐，”徐亦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任何寒暄，直奔主题，“两件事。”

“第一，关于bbc、n那些媒体的采访请求。回复他们，可以接受采访，但形式必须参照之前国家图书馆的模式。仅限于经过处理的语音访谈，或书面问答。绝不露面，也绝不提供任何可能指向我个人真实身份的信息。这是底线，没得谈。如果他们同意，再谈具体细节。”

钱多多在电话那头迅速回应：“明白。我会逐一联系，明确条件。”

“第二，”徐亦顿了顿，语气更加认真，“你帮我策划几个活动，或者想一些办法。核心要求是：不用我本人露面，但可以拉近我和书迷……不，包括国内和国外所有读者之间的距离。增加一些互动性，让他们能感觉到，他们的声音我有在听，他们的支持我知道。”

“形式不限，可以是有奖问答，可以是主题征集，也可以是……其他更有创意的方式。你放开想，我要的是效果，是真正能让读者感到被重视、被回应的效果。”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尤其是海外那边，他们现在好奇心最重，但也开始有一些理解的声音。我们可以做一些定向的、文化适配的互动，比如关于科幻设定的探讨，关于翻译中遇到的趣事，甚至只是简单的问候。让他们知道，红烧肉并非一个冰冷的符号。”

徐亦说完，等待着钱多多的回应。按照往常，钱多多会立刻应下，然后雷厉风行地去执行。

然而这一次，电话那头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这沉默让徐亦有些意外，他“喂？”了一声。

“老板，”钱多多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小心翼翼的试探，“关于您说的第二点……增加互动，拉近距离，又不用露面……”

她似乎在组织语言，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我这边……其实这两天正好有个不太成形的想法，是和技术、动画那边的同事闲聊时偶然提到的。本来觉得可能过于跳脱，不太符合您一贯的风格。但听您刚才这么明确地想要改变，我觉得……或许可以拿出来，听听您的看法。”

徐亦挑了挑眉：“什么想法？直接说。”

钱多多的声音清晰起来，但说出的内容却让徐亦瞬间愣住了。

“老板，您觉得……我们尝试开一场线上直播，怎么样？”

没等徐亦开口，钱多多似乎预料到了他的反应，连忙加快语速解释道：“当然，绝对不是需要您真人出镜的那种直播！我的意思是，利用现在非常成熟的虚拟形象技术。”

“我们可以为您定制一个专属的虚拟形象，作为红烧肉的线上化身。您本人完全无需出现在镜头前，只需要在幕后操作，通过动作捕捉和语音变声技术，就能让这个虚拟形象在直播间里，与观众进行实时互动。”

“您可以设定主题，比如三体宇宙答疑专场、武侠创作背后的故事，或者就是轻松的书友闲聊会。可以回答弹幕提问，可以分享一些不涉及核心剧透的创作花絮。如果技术调配得当，未来甚至可以考虑设置小范围的、严格筛选后的读者语音连线环节。”

钱多多的声音里带着清晰的思路：“这样一来，完全符合您不露面的绝对红线。所有技术环节由我们星尘自己的团队把控，确保您的真实生物信息零泄露。但同时，互动性是前所未有的直接和鲜活！读者们能看到一个代表您的形象在实时回应他们，能听到经过处理但即时反馈的声音。这种体验，和看公告、读回复是完全不同的。”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观察电话这头徐亦的无声反应，然后继续道：“这个想法的由头，就是前两天的事儿。我和程总监、关总监，开完项目进度联席会后，大家顺便聊了会儿天。”

“当时正好说到网上关于您、关于《三体》提名奖项的热度。程总监就开玩笑说，网上现在这么火热，讨论来讨论去都是肉大露不露面。要我说，不如干脆搞场直播得了！当然不是真人露面那种，现在虚拟人直播技术这么成熟，给肉大专门设计个虚拟形象，直播一开，在直播间里回复回复问题，聊聊天。要是肉大愿意，再和粉丝随机连上几个麦，我去，那热度，我都不敢想！肯定爆炸！’”

钱多多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当时闲聊时的轻松感：“关总监听他这么一说也来了兴致，跟着打趣道，真要搞直播的话，用什么普通虚拟形象？直接用我们《功夫熊猫》里的主角阿宝好了！憨态可掬，形象又讨喜，还能顺便给咱们自己的电影做波宣传。反正肉大这场直播要是真搞，肯定是面向全球的，咱们阿宝也是要走向全球的，这不是个绝佳的预热机会吗？”

“程总监当时就笑他，老关，你这算盘打得，褚总怕是在琼城都听到了。真是半点热度都不放过啊！两人就笑闹了几句。”钱多多的语气重新变得专业，“我当时听了，就觉得这个想法虽然是从玩笑开始的，但内核，利用虚拟技术实现不露面的近距离互动。其实很有启发性，也完全具备技术可行性。”

“程总监那边的游戏团队对虚拟形象和实时交互技术很有研究，关总监的动画团队在角色塑造和亲和力表达上经验丰富。我就把这个想法记在心里了，只是觉得太过突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您提。”

钱多多说完，电话两端都安静了下来。

书房里，徐亦握着手机，身体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但脸上的表情却彻底凝固了，眼中满是惊愕。

直播？

虚拟形象？

用阿宝？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撞开了一扇他从未设想过的门。

门后的画面光怪陆离，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他心跳微微加速的可行性。

他一直思考的是如何在不越雷池半步的情况下稍作表示，而钱多多转述的这个由玩笑引发的想法，却像是一份直接跳出现有维度、构建全新互动模式的蓝图。

不用露面，却能实时互动。保持神秘，却能鲜活呈现。

这……

电话那头，钱多多屏息等待着，她能感觉到自己握着手机的手心微微渗出汗意。

这个提议极为大胆，完全颠覆了老板过去设定的所有隐身准则。

但不知为何，在听到老板主动提出要拉近与读者距离时，她几乎是本能地、也是酝酿已久地，将这个从同事玩笑中捕捉到的灵感，郑重地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