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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惊涛拍岸,暗流噬国

先是宁波府昌国卫急报:数股不明船只袭扰沿海村庄,劫掠财物,焚毁屋舍,掳走丁口百余。卫所官兵出击,反遭埋伏,损兵数十。贼寇船只快疾,来去如风,疑为倭寇与本地海匪勾结。

紧接着,台州、温州、福州,乃至广东沿海,类似急报雪片般飞向南京。倭寇仿佛一夜之间,从蛰伏中醒来,且一改往日小股流窜、劫掠即走的习性,变得有组织、有预谋。他们不再满足于沿海村落,开始袭击防卫相对薄弱的巡检司、盐场,甚至尝试攻打小型卫所驻地,抢夺武器、火药。更令人不安的是,这些倭寇中,出现了不少操着闽浙沿海口音的汉人身影,对沿海地形、卫所布防似乎颇为熟悉。

朝堂震动。

文华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雨将至。兵部尚书齐泰面色铁青,正在禀报:“……自六月底至今,东南沿海,大小袭扰三十七起,我军伤亡逾五百,百姓死伤、被掳过千,焚毁屋舍、船只无算。倭寇凶残,且战术诡诈,往往趁夜或借大雾,劫掠后即遁入外海,追之不及。各卫所疲于奔命,顾此失彼。更可虑者,贼寇中汉人甚多,疑似与本地奸民勾连,为之向导,泄露我军虚实。”

“可曾抓到活口?审出背后主使?”朱允熥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熟悉他的老臣都能感觉到,那平静下压抑的怒火。

齐泰额头见汗:“回陛下,贼寇悍勇,被围则拼死抵抗,鲜有被俘。偶有擒获,亦多语言不通,或咬舌自尽,或胡言乱语,难获实情。然据被掳侥幸逃回的百姓所言,曾听闻贼寇中有人用官话发令,提及‘松江’、‘徐爷’等词……”

松江!徐爷!

这两个词,像两颗冰锥,刺入在场所有人心头。徐氏虽灭,其党羽、余孽未尽,与海上亡命之徒勾连报复,完全可能。而更深一层,这仅仅是徐家余孽的报复,还是江南那些对新政恨之入骨的士绅豪强,在背后推波助澜,甚至……亲自下场?

“徐辉祖。”朱允熥看向魏国公。

“老臣在。”

“沿海卫所,兵力、船械、士气如何?可能一战?”

徐辉祖出列,这位老将眉头紧锁:“回陛下,自洪武年间,陛下(指朱元璋)厉行海禁,加强海防,沿海卫所本有定制。然承平日久,武备渐弛。战船年久失修,火器配备不足,士卒缺额、训练荒废者,不在少数。更兼东南近年多事,部分精锐被抽调内地平乱、弹压地方,海防空虚。倭寇此番来袭,时机刁钻,且似有内应,故……卫所应对,颇显吃力。”

他顿了顿,沉声道:“当务之急,一在整顿现有卫所,清查内奸,补充兵员、修葺战船、配足火器;二在调集水师精锐,如福建水师、广东水师部分舰船北上,协同巡防,寻机与倭寇主力决战;三在严查沿海,尤其是通商口岸、私港,断绝倭寇补给、销赃渠道,揪出内应。”

朱允熥手指轻轻敲击御案,沉吟片刻:“准。着五军都督府、兵部,会同沿海各都司,速拟整顿海防、清剿倭寇方略。抽调福建水师一部、广东水师一部,北上听调。命魏国公徐辉祖,总督东南沿海剿倭事宜,赐尚方剑,有临机专断之权。各卫所指挥使以下,凡有畏敌怯战、通倭资敌者,可先斩后奏。”

“老臣领旨!”徐辉祖单膝跪地,声音铿锵。他知道,这是一副千斤重担。倭寇之患,痼疾已久,绝非一朝一夕可平。更麻烦的是,这倭患背后,很可能有江南内部势力的黑手。内忧外患,交织在一起。

“齐泰。”

“臣在。”

“严令沿海各省府州县,一体戒严。清查保甲,盘问可疑人等。凡有私通倭寇、为贼向导、提供情报粮秣者,一经查实,本人凌迟,家产充公,邻里连坐!凡有隐匿不报者,同罪!”

“是!”

“再传旨给暴昭、古朴。”朱允熥眼中寒光一闪,“东南新政,照常推行,不得因倭患懈怠。凡有借倭患之名,阻挠清丈、破坏雇工院学堂、煽动民心者,无论何人,立斩!给朕查,狠狠地查!这倭寇来得如此蹊凑,偏偏在东南整顿之时,若无人里应外合,通风报信,朕不信!让暴昭给朕挖地三尺,也要把这群吃里扒外、勾结倭寇的蛀虫揪出来!”

“是!”齐泰和徐辉祖同声应道,心头都是一凛。陛下这是将倭患与东南新政、与内部清洗直接挂钩了。接下来的东南,恐怕不仅是海疆不宁,陆上亦将再起腥风血雨。

朝议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待群臣退去,朱允熥独坐殿中,那份压抑的怒火终于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重重砸在空旷的大殿里。

“王安。”

“奴婢在。”

“蒋瓛呢?让他来见朕。”

“是。”

不多时,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中,如同一个影子。

“东南沿海的倭患,你怎么看?”朱允熥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殿外阴沉的天色上。

“回陛下,此事绝非寻常倭寇劫掠。”蒋瓛声音平板,却带着冰冷的锐利,“其一,倭寇集中发难,时间与东南清丈、士绅震荡高度吻合。其二,贼寇中汉人甚多,且熟悉地形、防务。其三,袭击目标,除财货人口外,多次指向卫所军械库、火药库。其四,据内线报,近月来,松江、宁波、泉州等地,有不明来历的大宗银钱流动,收购生铁、硝石、硫磺等物,去向不明。其五,海上有数股积年海匪,近来活动异常频繁,且与部分江南口音的陌生人接触密切。”

“你的结论。”

“有江南残余势力,不甘失败,勾结海匪、倭寇,意图制造大乱,逼迫朝廷放缓乃至停止新政。甚或,有更深的图谋。”蒋瓛顿了顿,“奴婢已加派人手,密查沿海各港口、私港,以及与江南有牵连的海商。只是……对方行事隐秘,多在海上交易,陆上线索不多。且江南经暴昭大人一番清洗,人心惶惶,暗桩行事,亦多有不便。”

朱允熥沉默。蒋瓛说的,正是他担心的。新政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那些在暴昭屠刀下侥幸残存、或是利益受损的士绅、豪商、胥吏、乃至与海上贸易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沿海势家,他们不敢明着对抗朝廷大军,但暗中使绊子、下黑手,甚至引狼入室,却太有可能了。倭寇,就是他们手中最好用的刀。

“加大探查力度。必要时,可用非常手段。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要给朕撬开一条缝,看看这倭患背后,到底藏着哪些牛鬼蛇神。”朱允熥的声音很冷,“还有,给朕盯紧北边。朱棣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陛下,燕王(朱高炽)袭爵后,一直深居简出,并无异动。高阳郡王(朱高煦)依旧在操练兵马,但并未超出王府护卫定额。王府长史葛诚、指挥使卢振等人,行止亦在监控之中。只是……”蒋瓛略微迟疑。

“说。”

“只是北平都司、布政使司中,与燕王府旧部来往密切者,不在少数。边境蒙古诸部,近来亦有异动,小规模扰边次数增加。奴婢怀疑……北边可能也在等,等东南乱起来。”

等东南乱起来,朝廷兵力、财力被拖在南方,北边或许就有可乘之机。朱允熥心中明镜一般。他这位四叔,从来就不是安分守己的人。削藩的利剑悬在头顶,他岂能坐以待毙?东南的倭患,说不定正合他意。

“加派人手,盯紧北平,盯紧凤阳!一有异动,即刻来报!”

“是!”

蒋瓛领命,如来时般无声退下。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大明舆图前,目光在东南漫长的海岸线和北平、凤阳的位置上来回移动。内忧外患,四面楚歌。新政,就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岂止是涟漪,简直是惊涛骇浪。反对的力量,来自朝堂,来自地方,来自士绅,来自胥吏,甚至可能来自海上,来自北方。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还有一种孤身面对惊涛骇浪的窒息感。皇祖父(朱元璋)留给他的,是一个表面强大、内里却已开始腐朽的帝国。他想改变,想为这个帝国注入新的活力,却发现每动一下,都会触及无数既得利益者的痛处,引来疯狂的反扑。

“陛下,该用膳了。”王安小心翼翼地端来食盒。

朱允熥摆摆手,毫无食欲。他望着舆图上代表海洋的那片蔚蓝,忽然问道:“郑和的下西洋船队,筹备得如何了?”

“回陛下,据工部、户部奏报,宝船大多已建造完毕,正在安装器械、囤积货物、招募水手。只是近来倭患骤起,部分沿海船厂、货栈受损,筹备进度或受影响。郑公公日前上奏,言至少还需三月,方可大体齐备。”

三个月……朱允熥默然。他力排众议,支持郑和下西洋,固然有扬威海外、探寻航路、发展海贸的宏愿,也未尝没有借此转移国内矛盾、开辟新的财源、乃至从海上牵制潜在敌人的考量。可如今,倭患一起,下西洋之事,恐又生波折。朝中那些本就反对的守旧大臣,必然会以“海疆不宁,不宜远航”为由,再次发难。

“告诉郑和,按计划准备,不必受倭患影响。所需钱粮、物资,优先保障。倭寇,朕自会派兵剿灭。下西洋,关乎国运,不得有误。”

“是。”

王安退下。朱允熥依旧站在舆图前,目光从东南沿海,移向了更南方的广阔海洋,又缓缓移到西方那片未知的陆地。下西洋,是他布下的另一枚棋子,或许,也是破局的关键之一。但眼下,他必须先应付来自东南海上的这把毒火,和北方那柄悬着的利剑。

就在朱允熥于深宫之中运筹帷幄、倍感压力之时,远离陆地的外海,一艘不起眼的双桅帆船上,一场决定东南沿海无数人生死的密谋,也进入了最后阶段。

船舱内,腥臭潮湿,混杂着鱼腥、汗臭和劣质酒的气味。昏暗的油灯下,围坐着五六个人。居中一人,身形矮壮,肤色黝黑,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正是如今东南沿海几股海盗中实力最强的一支的首领,绰号“混海蛟”的陈祖义。他本是广东潮州人,因官司家破,逃亡海上,逐渐拉起一支队伍,盘踞在琉球、澎湖一带,打劫商船,偶尔也上岸劫掠。

他左手边,坐着一个精瘦的日本浪人打扮的男子,眼神阴鸷,腰间插着长短两把倭刀,是盘踞在对马岛、壹岐岛一带的倭寇头目之一,岛津义弘的家臣,名叫桦山久守。右手边,则是一个汉人书生打扮的中年人,面色苍白,手指细长,正是前徐家海上生意的总账房,如今江南某些势力在海上的“代理人”,自称“白纸扇”的刘文炳。

其余几人,也都是纵横东海、南海的积年海匪头目。

“……朝廷的鹰犬,在江南杀人如麻,断我等财路。如今又要清丈田亩,搞什么雇工院,连岸上最后一点活路都不给。”刘文炳的声音带着江南口音特有的软糯,此刻却充满怨毒,“徐爷、顾爷,多少海上豪杰的靠山,说没就没了。再这么下去,咱们这些人,不是被暴昭那屠夫的刀砍了脑袋,就是被朝廷的水师剿灭在海上。诸位,甘心吗?”

“不甘心又如何?”一个独眼海盗头子闷声道,“朝廷势大,水师船坚炮利。咱们在海上讨生活,还能躲躲藏藏,上了岸,不是找死?”

“不上岸,咱们就等死吗?”陈祖义灌了一口劣酒,抹了抹嘴,“朝廷如今在东南搞新政,水师精锐被调去防备北边,留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这次咱们联手,不也尝到甜头了?卫所,盐场,巡检司,以前谁敢碰?现在不也跟纸糊的一样?”

桦山久守操着生硬的汉语,补充道:“我们,日本的大名,也对明朝的货物,很感兴趣。生丝,瓷器,茶叶,还有……火铳,大炮。只要你们能弄到,金子,银子,大大的有。”

刘文炳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不错。江南的丝、茶、瓷,天下闻名。以往被市舶司和几家大海商把持,咱们只能喝点汤。如今,那几家大海商,也被新政搞得焦头烂额,自顾不暇。这正是咱们的机会!陆上的老爷们,愿意出钱,出消息,买咱们抢来的货物,卖给你们需要的生铁、硝石。咱们联手,抢船,抢港口,抢市舶司!让朝廷的船,不敢出海!让江南的货,出不了港!到时候,朝廷赋税大减,江南大乱,看那小皇帝,还怎么推行他的狗屁新政!”

“说得好听!”另一个海盗头子质疑,“抢了之后呢?朝廷大军来了怎么办?咱们还能一辈子在海上漂着?”

“朝廷大军?”刘文炳冷笑,“朝廷的兵马,如今被拖在江南,被北边的蒙古人牵制。只要我们闹得够大,抢得够狠,让江南彻底乱起来,朝廷顾此失彼,说不定……北边的燕王爷,海外的各路豪杰,都会趁势而起。到时候,这大明的天下是谁的,还说不定呢!”

舱内一时沉默,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和粗重的呼吸。造反,这个字眼太沉重,但也太有诱惑力。

陈祖义盯着跳动的灯火,眼中凶光闪烁:“干了!与其被朝廷像狗一样撵着,不如搏一把!刘先生,你说,陆上的老爷们,能给我们多少支持?钱,粮,还有……岸上的窝?”

刘文炳从怀里掏出一张海图,铺在油腻的桌面上,指着上面几个标记点:“钱粮,第一批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事成之后,再加倍。岸上的窝,这几个渔村,位置隐蔽,有淡水,易守难攻,老爷们已经打点好了,当地的里长、甲首,都是自己人。抢来的货物,可以在那里分散、藏匿、出手。另外,老爷们还会提供朝廷水师的巡防路线、卫所换防时间。咱们联手,挑几个肥的码头、市舶司,干几票大的!”

“好!”陈祖义猛地一拍桌子,“就按刘先生说的办!桦山君,你们那边?”

桦山久守点点头:“我们,出动十艘关船,武士二百,足轻五百。抢到的货物,我们占四成。另外,我们要至少五十支完好的火铳。”

“成交!”

昏暗的船舱内,几双沾满血腥和贪婪的手,握在了一起。一场针对大明东南沿海,乃至整个帝国稳定,更大规模、更血腥的劫掠与破坏,就此敲定。而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为了财货,更是要搅乱这摊浑水,让那个试图改变一切的年轻皇帝,和他的新政,彻底搁浅,甚至……葬身鱼腹。

海风呼啸,带着咸腥和远方的杀机。大明东南富庶的海疆,即将迎来更猛烈的惊涛骇浪。而帝国的心脏,那位孤独的帝王,又将如何应对这内外交困、步步杀机的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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