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品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e品小说网 > 大明战神的工业革命 > 第203章 暗流汹涌,新政维艰

第203章 暗流汹涌,新政维艰

这本是太湖之滨的鱼米之乡,河道纵横,田畴如画,市镇繁华。可如今,街市冷清,店铺半掩,空气中弥漫着不安与警惕。县衙门口,新贴出的雇工院、学堂章程布告前,围着些衣衫褴褛的雇工、佃户,指指点点,低声议论,脸上多是茫然与怀疑。

古朴坐在临时征用的县衙后堂,眉头紧锁,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卷宗和账册。他比一月前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但眼神依旧锐利。无锡是常州府治下大县,田亩众多,士绅势力盘根错节,清丈工作推进艰难。虽有暴昭的雷霆手段在前,抄了几家跳得最凶的,暂时震慑住了局面,但暗地里的抵抗,无处不在。

“大人,”无锡知县冯奎,一个四十来岁、面容愁苦的干瘦官员,小心翼翼地禀报,“城东刘员外、西乡李乡绅几家,倒是将田亩册子交上来了,可下官派人去核,发现其中大有蹊跷。上等水田,多报成旱地、下等田;近城的肥地,写成远乡的薄田;还有的,将族田、祭田隐匿不报,或分散挂靠在远房旁支、佃户甚至早已亡故之人名下……花样百出,防不胜防啊。”

古朴揉了揉眉心:“可拿到实证?”

冯奎苦笑:“难。这些田契、地契、分家文书,看似手续齐全,中人、保人、画押一应俱全。且乡间宗族,盘根错节,互相包庇。胥吏下乡,往往被乡老、族老软磨硬泡,塞些银钱,也就含糊过去了。真正熟悉田亩、不畏强梁的书办,少之又少。下官……下官实在是……”他额上冒出冷汗。

古朴知道冯奎的难处。冯奎并非贪墨无能之辈,但在无锡多年,与地方士绅千丝万缕,上有老下有小,行事难免掣肘。真正敢对士绅下死手的胥吏,要么被收买,要么被排挤,要么干脆“被失踪”了。

“清丈田亩,乃朝廷国策,陛下钦定。有阻挠者,无论士绅胥吏,以抗旨论处。”古朴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冯县令,本官再给你拨二十名户部干吏,外加一队京营军士护卫。你亲自带队,从刘、李两家开始,重新丈量。凡有田契与实际不符者,田产一律充公。凡有胥吏、乡老欺瞒包庇者,锁拿问罪。本官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花样多,还是朝廷的刀快。”

冯奎浑身一颤,连忙躬身:“下官遵命!定不负大人所托!”

“还有雇工院和学堂,筹办得如何了?”

“这……”冯奎脸色更苦,“雇工院选址已定,就在城西旧驿站,正在修缮。学堂选在城隍庙旁旧义学扩建。只是……只是这银钱、教习,还有雇工登记,都……都难。”

“银钱,从抄没的顾、徐等家产中拨付,本官已行文苏州,不日即可运到。教习,先从县学、社学中抽调,再张榜招募识字之人,待遇从优。至于雇工登记……”古朴目光一凝,“为何难?”

冯奎压低声音:“大人有所不知。雇工们,心里也怕。虽说朝廷新政,是为他们好,可分田、入学,这等好事,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如今顾、徐几家倒了,可其他士绅还在。他们怕今日去登记,分了田,入了学,明日那些士绅缓过气来,报复他们。而且,不少雇工,其实与主家沾亲带故,或是租种主家田地,或是欠着主家债务,不敢轻易脱离。还有些地痞无赖,趁机散播谣言,说雇工院是朝廷设的圈套,登记了就要被拉去北方修长城,或是充军……”

古朴沉默。这正是新政推行最棘手之处。打破旧有的依附关系,建立新的秩序,绝非一纸政令、几次抄家就能实现。士绅的软抵抗,胥吏的阳奉阴违,百姓的疑虑恐惧,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谣言从何而来?可查到源头?”

“似是市井间流传,有说是从茶楼酒肆听来,有说是走街串巷的货郎所言,追查起来,如水中捞月。”冯奎摇头,“下官已派人弹压,抓了几个散布谣言的无赖,但收效甚微。”

古朴沉吟片刻:“光靠弹压不行。这样,你以县衙名义,出份安民告示,将雇工院、学堂的章程、好处,写得明明白白。再组织些识字的衙役、乡老,到码头、市集、乡间去宣讲。首批登记入院的雇工,可分得上好粮种,减免部分赋税。学堂子弟,每日管一顿午饭。要让百姓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是,下官这就去办。”冯奎应下,却又迟疑道,“大人,还有一事……城西码头,原本是徐家产业,如今抄没,按说要收归官有,再招揽商户经营。可这几日,码头搬运的力夫、漕帮的汉子,还有靠码头吃饭的小商小贩,都被几个原先徐家的管事暗中串联,说是朝廷占了码头,断了他们生计,要……要闹事。”

古朴眼中寒光一闪:“为首者何人?”

“是原先徐家码头的大管事,叫徐三,是徐家远房。徐家倒了,他失了倚仗,心中不服,又有些江湖关系,故而暗中煽动。”

“抓。”古朴毫不犹豫,“以煽动闹事、扰乱地方之罪,立即锁拿。码头力夫,若担心生计,可由官府出面,组建力夫行会,统一管理,抽取佣金,用于码头维护和力夫保障。具体章程,你来拟,务必稳妥,不可再激起事端。”

“是。”冯奎领命,匆匆退下安排。

古朴靠在椅背上,长吁一口气。清丈田亩,触及土地根本;雇工院,打破人身依附;收管码头,触动商业利益。每一桩,都是硬骨头,都在触动既得利益者的神经。暴昭的刀,能砍掉明面上的反抗,却砍不断这些暗地里的软钉子、绊脚石。这才是新政最艰难的地方。

他铺开纸笔,开始给皇帝写密奏。必须将地方的真实情况,这些盘根错节的阻力,百姓的疑虑,士绅的软抵抗,胥吏的欺瞒,一一奏明。光靠杀人,解决不了所有问题。江南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更多像他这样的“能吏”,而非只有暴昭那样的“酷吏”。

就在古朴为无锡新政焦头烂额之时,数百里外的松江府,华亭县沿海,一场秘密的交易正在夜色掩护下进行。

这里是一处偏僻的小港湾,远离官府的巡检司。两艘没有悬挂任何旗帜的中型帆船,静静靠在简陋的码头旁。船身吃水颇深,显然装载着重物。码头上,几十个精壮的汉子,正沉默而迅速地将一箱箱货物从船上卸下,搬上等候的牛车。货物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但从汉子们沉重的脚步和偶尔金属碰撞的闷响判断,绝非寻常货物。

一个管家模样、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人,提着一盏昏暗的气死风灯,正在与一个皮肤黝黑、操着生硬官话的船主交涉。

“王管事,这次的东西,可还满意?”船主咧嘴一笑,露出被槟榔染黑的牙齿。

被称为王管事的鼠须中年人,正是白日无锡码头那徐三的堂兄,亦是徐家昔日海上生意的负责人之一。他掀开一辆牛车上的油布一角,灯光下,露出里面用稻草包裹的、黑沉沉的铁锭,还有几口捆扎结实的箱子,隐约露出刀剑的形状。

“铁三百石,熟铁五十石,倭刀一百把,肋差两百把,弓三十张,箭矢若干……”王管事低声数着,眼中闪着贪婪又警惕的光,“不错,成色比上次好。但价钱,不能再涨了。如今风声紧,松江卫查得严,我们风险也大。”

“风险?”船主,实则是伪装的海盗头子,嘿嘿笑道,“王管事,如今你们江南的‘风险’,怕是比我们海上还大吧?听说姓暴的屠夫,杀得人头滚滚。你们徐家……哦,现在不能叫徐家了,你们这些人,没了靠山,没了货源,拿什么跟我们做生意?这价钱,已经很公道了。要知道,倭国那边,对生铁、兵器,可是出价更高。我们兄弟是念旧情,才冒险来这一趟。”

王管事脸色变了变,咬牙道:“好,就按这个价。但下次,必须带来火铳,至少二十支。还有,硝石、硫磺,有多少要多少。”

船主眼中精光一闪:“火铳?硝石硫磺?王管事,你们这是……要搞大事啊?”

“不该问的别问。”王管事冷冷道,“银子不会少你的。但嘴要严。如今朝廷的锦衣卫,鼻子灵得很。”

“放心,干我们这行的,靠的就是嘴严。”船主拍拍胸脯,压低声音,“不过,王管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如今朝廷在东南搞什么新政,清丈田亩,触怒了不知道多少老爷。你们想弄些家伙防身,或是给朝廷添点乱,兄弟理解。但……真要搞大了,引来朝廷大军,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们兄弟在海上讨生活,求财而已,可不想掺和你们陆上的死活斗。”

王管事脸色阴沉:“我们自有分寸。银子呢?”

船主一挥手,一个手下抬过来一个小箱子,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官银,成色十足。

王管事验过银两,点点头,示意手下开始装车。他望着黑暗中沉默搬运的汉子和那些危险的货物,心中并无多少把握。老爷们(指那些暗中串联的江南残余士绅和海上豪商)的计划,是在海上给朝廷制造麻烦,断绝海贸,让朝廷感到切肤之痛,从而逼迫皇帝停下新政。走私兵器,武装海盗,袭扰沿海,甚至勾结倭寇……这是刀尖上跳舞,一旦败露,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但他没有选择。徐家倒了,他这些徐家的“余孽”,要么被朝廷清算,要么就只能跟着老爷们一条道走到黑。至于那些被鼓动、被收买的海盗、亡命徒,还有即将被劫掠的沿海百姓……谁在乎呢?老爷们说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货物很快装载完毕,牛车在夜色中悄然驶离。两艘帆船也升起风帆,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的大海,消失在海天交界处。

王管事站在空旷的码头上,海风吹来,带着咸腥和寒意。他望着漆黑的海面,又回头望向内陆方向,那里是曾经属于徐家的、灯火依稀的华亭县城,如今已被朝廷接管。一种混杂着恐惧、仇恨和孤注一掷的情绪,在他心中弥漫。

“朝廷……暴昭……皇帝……”他喃喃自语,声音低不可闻,“你们不给我们活路,那就谁都别想好过。”

他并不知道,就在距离码头不到两里的一处礁石后,一个浑身湿透、如同水鬼般的身影,正用特制的、能在夜间视物的千里镜,默默观察着这一切,并将交易双方的人数、货物大致种类、牛车离去的方向,牢牢刻在脑中。他是锦衣卫的暗桩,隶属于一个直接对皇帝负责的秘密系统。江南的每一丝异动,海上的每一缕异常,都在无数双这样的眼睛监视之下。

夜色更深,海涛阵阵,掩盖了所有的秘密与阴谋。但风暴,已在海上酝酿。而南京城中的那位年轻皇帝,也即将收到来自江南和海上的、令人愈发不安的密报。他试图用新政改造的帝国,正从根基处,传来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