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安然,又看了看一脸严肃的老丈人,郑重地开口。
“爸,安然。”
“明天,我要去见一位首长。”
安守军闻言,眉头舒展了一些,随即又有些不解。
“见首长?”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端着茶缸子吹了吹热气。
“哪个首长啊?能把你小子紧张成这个德行?”
“是总部的,还是其他军区的?”
李锐看着他,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左定国。”
“左老将军。”
“哐当!”
安守军手里的搪瓷茶缸子,重重地砸在了茶几上。
他整个人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你……你说谁?!”
安然也被自己父亲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
“爸,您怎么了?”
李锐也被老丈人的反应给镇住了,他赶紧扶住他。
“爸,您没事吧?”
安守军却一把抓住李锐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你再说一遍!是哪个左老?!”
“就是那位开国功勋,当年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左定国,左老将军。”
李锐艰难地说道。
安守军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粗重。
他死死地盯着李锐。
“他……他怎么会要见你?为什么?!”
“因为,他也邀请了安然。”
李锐看向自己的妻子,缓缓说出了那个最重要的原因。
“张复中将说,安然的爷爷,当年是左老麾下的兵。”
安守君整个人都僵住了。
身体晃了晃,要不是李锐扶着,他差点一屁股坐回地上。
“我……我爸……是老将军的兵……”
他喃喃自语,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个消息,对他这个当儿子的来说,冲击力丝毫不亚于李锐。
他只知道父亲当过兵,打过仗,身上有伤。
但老爷子嘴严,一辈子都没提过自己跟的是哪支部队,顶头上司又是谁。
“我的天……”
安守军捂住了脸,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肩膀竟然在微微抽动。
“这是……这是光宗耀祖啊!”
他猛地抬起头。
“你小子知道左老是谁吗?!”
“那是活着的传奇!是咱们炎国军魂的化身!”
“当年那场立国之战,他带着一个团,硬生生顶住了敌人三个师的轮番冲锋!”
“阵地都给打烂了!最后他带着剩下的几十号人,端着刺刀冲出去。”
“愣是把敌人的指挥部给端了!”
“他身上,到现在还有十几块弹片没取出来!有一块,离心脏就差几毫米!”
“他打过南边,去过北疆,咱们炎国这七十多年的安稳,就是他们那代人拿命换来的!”
安守军越说越激动,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英雄!这才是真正的英雄!”
他停下来,指着李锐,又指了指还有些发懵的安然。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这不是请吃饭!”
“这是老将军念旧情!是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提携你们这些小辈!”
“这是天大的福分!天大的荣耀!”
安守军的情绪彻底爆发了,他冲到电话旁边,颤抖着手拿起了话筒。
“不行!我必须!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老爷子!”
“他要是知道老首长还记得他……他……他非得高兴疯了不可!”
电话很快就拨通了。
安守军拿着话筒,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抖。
“喂?爸?是我,守军啊!”
“哎,我没喝酒,我清醒得很!”
“爸!我跟您说个事儿……您可得坐稳了!”
“天大的好消息!天大的喜事!”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安守军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爸!您的老首长……左定国老将军!他还记得您!”
“他明天要请李锐和安然吃饭!他点名让安然去的!”
“是!是!千真万确!李锐刚回来,是左老身边的人亲自送的请帖!”
“他还记得您……他还记得您啊爸!”
说到最后,安守军这个堂堂的军区司令,已经泣不成声。
挂了电话,安守军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整个人还沉浸在巨大的激动之中。
安守军拉着李锐和安然,反反复复地叮嘱着明天的注意事项。
从言行举止,到穿着打扮,事无巨细。
直到后半夜,他才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你们赶紧去休息。”
“明天要见老将军,必须拿出最好的精神面貌来!”
“快去!养足精神!”
李锐和安然回到房间,两人躺在床上,也是久久无法入睡。
安然靠在李锐的怀里,轻声说。
“我从来不知道,爷爷还有这样的过去。”
“他平时就是个爱钓鱼、爱下棋的普通小老头,没想到……”
“真正的英雄,从不把功勋挂在嘴边。”
李锐搂紧了妻子。
“他们把荣耀,都刻在了骨子里。”
而另一边,安守军的房间里,灯光彻夜未熄。
他找出了一本厚厚的相册,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
第二天。
天还没亮,清晨六点整。
李锐是被一阵轻微的引擎声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
楼下,三辆崭新的红旗轿车,整整齐齐地停在院子门口。
车旁,站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身姿笔挺。
“我靠……”
李锐忍不住低骂了一句。
这也太早了吧?
而且这个阵仗,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他不敢耽搁,赶紧转身摇醒了还在熟睡的安然。
“安然,快醒醒!车来了!”
“嗯?什么车啊……”
安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左老派来的车!已经到楼下了!”
安然一个激灵,瞬间清醒,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两人用最快的速度冲进卫生间洗漱。
穿什么衣服,成了两人面临的第一个问题。
“穿西装?”安然提议。
“不行,太正式了,也太俗气。”李锐立刻否定。
“那便装?”
“更不行,那是对老将军的不尊重。”
李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穿军装!”
“对于军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军装更合适的礼服了!”
“用我们最挺拔的军姿,去见这位最值得尊敬的老前辈!”
安然的眼睛也亮了。
“好!”
两人很快换上了崭新的常服。
两人整理好军容,对着镜子,互相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走下楼,他们惊讶地发现,安守军竟然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同样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将星闪耀,整个人精神抖擞。
“爸?您怎么……”
李锐有些惊讶。
“我送送你们!”
安守军的回答铿锵有力,他上前一步,亲手为李锐和安然整理了一下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