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李锐就睁开了眼睛。
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养成了雷打不动的生物钟。
与其在床上胡思乱想,不如起来活动活动。
他脱掉上衣,露出古铜色、布满伤疤的精壮上身,俯下身子,开始做起了俯卧撑。
“一、二、三……”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深色的地毯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印记。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
李锐的动作一顿。
这敲门声,不对劲。
他迅速起身,抓起旁边的t恤套上,走到门边。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四个男人。
清一色的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脸上架着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
他们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
李锐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拉开了房门,目光警惕地扫过四人。
“你们是?”
为首的一个黑衣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请问,是李锐大校吗?”
声音平直,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我是。”李锐沉声应道,“你们是什么人?有证件吗?”
黑衣人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出示任何证件。
他只是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请帖,双手递了过来。
“我家主人,左定国,想请您赴宴。”
左定国?
听到这个名字,李锐的心神猛地一震。
这个名字,对于任何一个炎国军人来说,都如雷贯耳!
那是活着的传奇!
是当年那场惨烈至极的“烈士战役”中,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之一!
李锐接过请帖,打开一看。
上面写着宴请的时间地点。
落款,正是“左定国”三个大字,旁边还盖着一方私印。
李锐的脑子飞速转动。
他跟这位传说中的老将军素未谋面,对方为什么会突然邀请自己?
他立刻想到了自己前段时间执行的那个任务。
护送烈士遗骸归国。
难道是因为这件事?
为首的黑衣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冷冰冰地补充了一句。
“将军说,您护送他的老战友们回家,他理应敬您一杯酒。”
果然如此。
李锐心中了然,但新的疑惑又冒了出来。
他翻过请帖,看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请携夫人一同前往。”
还要带上安然?
这就更奇怪了。
李锐把请帖合上,递了回去。
“多谢左老的厚爱。”
“但军务在身,我必须立刻返回东南军区。”
“还请代我向左老转达歉意,这次的宴请,我恐怕不能参加了。”
然而,那四个黑衣人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
他们既不接请帖,也不离开,就那么直挺挺地杵在门口。
为首那人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李大校,将军交代过。”
“您,必须去。”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李锐!你小子糊涂啊!”
张复一边喊,一边快步跑了过来,额头上都见了汗。
他冲到门口,先是对着四个黑衣人歉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一把将李锐拽到旁边,压低了声音,急吼吼地说道。
“你小子疯了?左老的邀请你也敢拒?”
“你知道这是多大的面子吗?”
李锐被他搞得一头雾水。
“首长,我不是……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而且部队里事多……”
“事多?天大的事有这个事大吗?”
张复瞪着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你知不知道,你老丈人,就是安然她爸,他爹是谁的兵?”
李锐愣住了。
“谁的兵?”
“左定国的兵!”
张复一字一顿地说道。
“安然的爷爷,当年就是左老麾下的一个兵!”
“我的天……”
李锐彻底懵了。
“你小子,这回明白了吧?”
张复拍着他的胳膊。
“这哪里是单纯的谢你护送烈士遗骸?”
“这是老将军念旧情,看在故去老部下的面子上,要提携你们这些小辈!”
“这是天大的荣耀!你小子居然还想拒绝?你是不是缺心眼啊!”
李锐的脑子“嗡”的一下,终于转过弯来了。
怪不得要特意点名让安然也去。
李锐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重新走到门口。
他对着为首的黑衣人,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抱歉,刚才是我唐突了。”
“请转告左老,我和我的妻子安然,一定准时赴宴。”
黑衣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好。”
“明天一早,我们会派车到东南军区司令部,接您和夫人。”
说完,四人整齐划一地转身,迈着同样沉稳的步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看着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张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擦了把额头的汗。
“好家伙,吓我一跳。”
他转过头,看着还有些发怔的李锐,神情复杂。
“你小子啊,真是……不知道该说你运气好,还是命好。”
“先是钟首长,现在又是左老。”
“你走的这条路,跟我们都不一样了。”
“每一步,都得走稳了。”
李锐默默地点了点头,心里五味杂陈。
张复亲自安排了一辆越野车。
他拍了拍李锐的肩膀,话不多。
“路上小心。”
“到了,第一时间打电话。”
李锐重重地点了点头,坐上了车。
车子驶出招待所,汇入城市的车流。
李锐的脑子依旧在高速运转,张复最后的那几句话,一遍遍地在他脑海里回响。
“你走的这条路,跟我们都不一样了。”
“每一步,都得走稳了。”
他当然明白这话里的分量。
他深吸一口气。
这事儿,太大了。
大到他必须立刻,马上,告诉家里人。
想到这里,他不再有丝毫犹豫,一脚油门,车子朝着东南军区司令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直接将车开到了老丈人安守军的家门口。
时间已经不早了。
房里亮着灯,显然老丈人和安然都还没休息。
李锐停好车,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门口,按响了门铃。
很快,门开了。
开门的是安然,看到李锐,脸上露出了惊喜。
“你怎么回来……咦,你脸色怎么这么怪?”
安然话说到一半,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出什么事了?”
客厅里传来安守军的声音,他穿着背心,正端着个大茶缸子喝水。
“李锐?你小子怎么这个点跑回来了?”
安守军也走了过来,看到女婿的表情,他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
“部队出事了?”
“不是,爸。”
李锐换了鞋,快步走进客厅。
他一口气喝干了安然递过来的水,才勉强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