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皇家科学院的后方,有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园子。
这里原本是用来堆放废料的空地,现在建起了一座奇怪的房子。
这房子的墙壁不是砖石,屋顶也不是瓦片,而是全部用透明的玻璃拼接而成。
铁质的框架支撑着大块大块的平板玻璃,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外面寒风料峭,但这玻璃房子里,却是另一番天地。
苏长青带着顾剑白走进玻璃房。
一股湿润而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剑白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绿色。
满眼的绿色。
架子上爬满了绿油油的黄瓜藤,顶端挂着带着黄色小花的嫩黄瓜。
地上的土垄里,种着一排排青翠欲滴的韭菜,还有红彤彤的西红柿。
“这……”
顾剑白伸手摸了一把黄瓜叶子。是真的,还在冒着水汽。
“现在才二月,外面连草都没长出来,这里怎么……”
“这叫暖房。”
苏长青解开领口的扣子,这里的温度足有二十多度,穿棉袄有些热了。
“咱们炼钢厂和玻璃厂的废热,通过渠道引到了这里。再加之这玻璃顶棚,阳光透进来,热量散不出去。”
“莫天工本来是想测试这玻璃的透光性,结果种了几颗菜籽,没想到长得比夏天还好。”
在玻璃房的中央,摆着一张圆桌。
桌上已经备好了酒菜。
不是什么大鱼大肉,而是一盘盘刚摘下来的新鲜蔬菜。
一盘拍黄瓜,一盘韭菜炒鸡蛋,一盘糖拌西红柿,还有一盆绿油油的蘸酱菜。
在这个季节,这些绿色的菜叶子,比黄金还要珍贵。
桌边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是周子墨,一个是顾青婉。
周子墨正拿着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修剪着一盆月季花。
顾青婉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个小本子,正在记录着什么,时不时抬头问周子墨两句。
两人靠得很近,阳光通过玻璃洒在他们身上,画面和谐得让人不忍打扰。
“咳咳。”
顾剑白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周子墨手一抖,剪刀差点剪断了花苞。
他慌忙站起身,脸涨得通红。
“王……王爷,顾将军。”
顾青婉倒是大方,放下本子,站起身行礼。
“见过摄政王,见过哥哥。”
她今日穿了一件淡绿色的春衫,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比甲,看起来就象这暖房里的一株新柳,清新可人。
“坐吧。”
苏长青走到主位坐下。
“今天没有外人,不必拘礼。尝尝这暖房里的菜,看看有没有那股子鲜味。”
众人落座。
顾剑白夹了一筷子韭菜炒鸡蛋,放进嘴里嚼了嚼。
“香!”
他竖起大拇指。
“这韭菜味儿冲,有劲!比地窖里存的大白菜强多了。”
“周大人。”苏长青看向周子墨,“这暖房的技术,整理出来了吗?”
周子墨连忙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一叠图纸。
“回王爷,已经整理好了。这玻璃暖房的造价虽然高,但只要靠近热源,维护成本并不大。下官计算过,如果在西郊大规模推广,利用工厂的馀热,哪怕是冬天,京城也能吃上新鲜蔬菜。”
“不仅是蔬菜。”
周子墨看了一眼顾青婉,声音稍微低了一些。
“还可以种花。顾小姐说,若是能在冬天看到牡丹开花,那必定是极美的。”
苏长青笑了。
“那就种。把这技术卖给矿业总局的那帮股东。他们有钱,肯定乐意在自家的后花园里盖这么个玻璃房子。”
“赚了钱,分两成给顾小姐,算是她的创意费。”
顾青婉脸一红,低下头去。
“王爷取笑我了。”
“不是取笑。”
苏长青夹了一块黄瓜。
“这也是生意。以后咱们大宁,不仅仅要有坚船利炮,还得有这满园的春色。日子过得舒坦了,人心才稳。”
正吃着,暖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普通青衣的少年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便衣侍卫。
是小皇帝赵安。
他显然是微服出宫,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和好奇。
“亚父!朕听说这里有个水晶房子,特来看看。”
众人连忙要起身行礼。
赵安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在外面就别讲那些规矩了。朕还没吃午饭呢。”
阿千很有眼力见地添了一副碗筷。
赵安挤到苏长青身边坐下,看着满桌的绿色,眼睛发亮。
“这都是这里长出来的?”
“是。”苏长青给他夹了一筷子西红柿,“尝尝。”
赵安吃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
“好吃!”
赵安赞叹道。
“亚父,这东西能推广到民间吗?朕想让百姓也能吃上。”
“暂时还不行。”
苏长青实话实说,“玻璃太贵,煤也还要钱。目前只能供宫里和富贵人家。百姓要想吃上,还得等咱们的玻璃厂产量再翻几番,把价格打下来。”
赵安点了点头,有些遗撼,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
“没关系。只要有亚父在,迟早能行的。”
这顿饭吃得很轻松。
没有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没有边关的烽火连天。
他们聊着玻璃的厚度,聊着蔬菜的品种,聊着顾青婉正在绣的一幅《寒梅图》,聊着周子墨那把还没送出去的墨锭。
阳光通过玻璃,暖洋洋地照在每个人身上。
饭后,苏长青提议去外面的工坊转转。
赵安和顾剑白对此很感兴趣,跟着苏长青去了炼钢厂。
周子墨却落在了后面。
他站在一株盛开的月季花前,手里捏着一把小铲子,似乎在给花松土。
顾青婉也没有走。
她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
“周大人。”
顾青婉突然开口。
“恩?”周子墨抬起头,手里的铲子还带着泥。
“哥哥说,你要过生辰了?”
“啊……是。就在后天。”周子墨有些慌乱,“不是什么整寿,也没打算办。”
“这个给你。”
顾青婉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荷包。
荷包是藏青色的,上面绣着几根修竹,针脚细密,竹叶挺拔。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我看你平日里总带着那些炭笔,弄得袖口全是黑的。这个荷包里做了隔层,专门放笔的。”
周子墨呆呆地看着那个荷包。
他伸手接过,手有些抖。荷包上还带着少女的体温,和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谢顾小姐。”
“还有。”
顾青婉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那暖房里的牡丹,若是开了,记得告诉我。”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出了玻璃房,裙摆在门口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周子墨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荷包,傻笑得象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