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大学堂的大门开了。
与其说是开学倒不如说是一场震碎了整个大明读书人三观的“开天辟地”。
无数抱着圣贤书、准备来这儿“镀金”的士子兴冲冲地挤到那张巨大的红榜前想要看看这位权倾朝野的思汗公到底给他们准备了什么样的高深学问。是失传已久的《乐经》?还是什么能够一步登天的帝王之术?
然而当他们看清那张课表的时候,所有人的下巴都齐刷刷地砸在了脚面上。
没有《论语》,没有《孟子》甚至连《大学》、《中庸》都没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凑在一起却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怪异名词。
【格物学】。
【致知学】。
【算学】。
【经义学】。
【万国舆图学】。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一个自诩才高八斗的举人指着那个“致知学”手指头都在哆嗦“致知在格物这明明是《大学》里的词儿怎么……怎么到了这儿后面画了个烧火的炉子?”
旁边一个老儒生更是气得胡子乱翘手里挥舞着折扇象是要赶走什么脏东西。
“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不读圣贤书不考八股文学这些奇技淫巧有什么用?难不成思汗公是想把咱们都培养成工匠?铁匠?还是算命的道士?”
骂声一片。
在他们看来读书是为了做官做官是为了治国平天下。而治国靠的是仁义礼智信靠的是微言大义。至于那些怎么造桥、怎么炼铁、怎么算帐的事儿那是底下人干的粗活是“贱业”。
让堂堂读书人去学这个?
这不仅是羞辱简直就是把他们的脸皮剥下来扔在地上踩!
……
学堂深处一间宽敞明亮的教舍内。
思汗站在讲台上身后是一块涂了黑漆的大木板——他管这叫“黑板”。
台下坐着几百个经过初步筛选、大多出身贫寒、或是对旧学早就厌倦了的年轻学子。他们穿着统一配发的青色布衫眼神里既有对未来的迷茫也有对新知识的渴望更多的是对台上那位传奇老人的敬畏。
校长刘安手里捧着几本刚印出来的教材手心里全是汗。
这些书都是思汗亲自编撰的。
刘安翻看过几页只觉得天旋地转。那里面写的不是之乎者也而是……
把世界拆开了揉碎了讲的道理!
思汗并没有理会外面的喧嚣。他拿起一根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大字——【科学】。
“我知道外面很多人在骂。”
思汗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目光温和地扫过台下的每一张脸。
“他们说我不教圣贤书是在误人子弟。他们说这些东西是奇技淫巧难登大雅之堂。”
台下鸦雀无声只有几个胆大的学生悄悄抬起头迎上了思汗的目光。
“但是孩子们。”
思汗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有力象是一股暖流缓缓注入这些年轻人的心田。
“我想告诉你们的是圣贤书教不了你们怎么让庄稼增产教不了你们怎么让洪水改道更教不了你们怎么造出能跑得比马还快的车能把城墙轰塌的炮!”
他走到第一排随手拿起一本教材那是《格物学基础》。
“这就是格物。”
“不是坐在屋子里空想什么天理人欲而是去观察去实验,去弄明白为什么苹果会往地上掉,为什么水烧开了会顶起壶盖为什么铁船能浮在水面上!”
思汗将那本书高高举起仿佛举起的是一把能够劈开混沌的利斧。
“我把那个时代所有的智慧把那些能够改变世界的力量都藏在了这里面。物理、化学、数学、地理……这不是什么奇技淫巧这是解开这个世界奥秘的钥匙!”
“以前我们靠天吃饭,靠圣人教悔活着。以后我要你们靠脑子靠双手靠这些道理去征服这个世界!”
这番话对于这些从小只知道背书的年轻人来说无异于一场精神上的风暴。
他们听得似懂非懂但内心深处却有一种莫名的热血在涌动。
那种感觉就象是在黑暗的屋子里关了太久突然有人把窗户推开了刺眼的阳光照进来让他们第一次看到了外面的广阔天地。
“老……老师……”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只瘦弱的手怯生生地举了起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旧衣服,脚上的布鞋甚至露出了脚趾头。他有些畏缩但在看到思汗鼓励的眼神后还是鼓起勇气站了起来。
“我……我叫徐光启。”
少年咽了口唾沫紧紧抓着手里那本崭新的教材指着封面上那个奇怪的图案——一个滑轮组吊起重物的简图。
他的眼睛很亮那是对未知世界最纯粹的好奇。
“我看过《大学》里面说‘致知在格物’。但我一直不明白格物到底是个怎么格法?是盯着竹子看七天七夜吗?”
少年抬起头,看着思汗问出了那个将要在未来几十年里彻底颠复整个大明认知也彻底击碎封建神学枷锁的问题。
“老师这书里画的这些轮子、球还有这些奇奇怪怪的符号这‘格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