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时文化”的办公室弥漫着一股崭新的野心。从西塘归来,团队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不仅仅是精神上的放松,更是一种无形的底气——他们证明了自己不仅能赚钱,还能“体面”地赚钱,能在高端场合应对自如。陈怀锦在清吧里那份四两拨千斤的回击,成了王硕私底下反复回味、津津乐道的谈资。李想则默默将那次事件涉及的“信息差运用”、“圈层认知壁垒”和“危机公关策略”整理成了几页备忘录,存进了公司知识库。
就在业务平稳推进,王硕开始尝试接触一些规模稍大的本地企业,苏晓雨带领设计组打磨新一套视觉系统时,一个意外的机会,敲响了“锦时文化”的大门。
一封制作精良、烫着暗金色纹路的邀请函,被快递到了创业园的办公室。收件人赫然写着“陈怀锦先生 暨 锦时文化创意设计有限公司”。
“这是什么?”王硕好奇地凑过来,看着李想拆开信封。
李想抽出邀请函,推了推眼镜,念道:“‘诚邀 陈怀锦 先生 出席‘长三角文化产业发展与投资峰会’……主办方:长三角文化产业促进联盟、江临市人民政府……时间:本周五至周六,地点:江临国际会议中心……特邀嘉宾:xxx(知名投资人)、xxx(头部文创企业ceo)、xxx(着名学者)……’”
念到最后,李想的声音也带上一丝惊讶:“峰会门票,附通行证。邀请人……空白的,但写明了受邀单位是我们公司。”
“长三角……峰会?”王硕瞪大眼睛,接过邀请函翻来覆去地看,“这规格不低啊!我听说这种峰会,好多公司想进都进不去,门票好像还死贵!怎么突然邀请我们了?我们公司……有名到这种程度了?”
苏晓雨也凑过来看,美眸中闪烁着兴奋:“是‘江临精工’那个项目带来的口碑吗?还是我们在学校做的那些事传出去了?”
陈怀锦从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里走出来,接过邀请函。纸质厚重,设计简洁大气,确实不像假的。他看着上面的时间和地点,心里快速盘算。这种级别的行业峰会,是了解前沿趋势、拓展人脉的绝佳机会。但邀请来得有些突兀。“锦时”虽然小有成绩,但在长三角这个庞大的文化产业池里,顶多算是一朵刚刚冒头的小水花,按常理,很难进入这种官方背景、规格颇高的峰会邀请名单。
是“江临精工”的效应?还是……父亲那只无形的手,又一次悄然拨动了某个开关?
他暂时压下疑虑,无论原因是什么,机会摆在眼前,没有不抓住的道理。“查一下这个峰会的详细议程和往年情况。李想,你跟我去。王硕,你和晓雨看好家,有急事随时联系。”
“得令!”王硕虽然有点羡慕,但也知道这种正式场合,李想的知识储备和冷静头脑更合适。
“怀锦,穿正式点。”苏晓雨细心地提醒,眼里满是鼓励。
峰会设在江临市新建的国际会议中心,气派非凡。周五上午,陈怀锦和李想出现在会场外。陈怀锦听从了苏晓雨的建议,换下了平时的休闲装扮,穿上了一套合身的深灰色西装(并非定制,但剪裁得体),搭配浅蓝色衬衫和深色领带,脚踏一双锃亮的牛津鞋。年轻的面庞配上这身正式打扮,少了几分学生气,多了几分沉稳干练,站在一群平均年龄四十岁以上的与会者中,显得格外扎眼。李想则是一贯的it男风格,但好歹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和休闲西装外套,手里拿着平板电脑,随时准备记录。
出示邀请函,通过安检,步入主会场。巨大的水晶灯下,是阶梯式排列的座位,已经坐了七八成人。空气中弥漫着咖啡香、淡淡的香水味和低沉的交谈声。与会者大多衣着光鲜,举止得体,彼此交换名片,低声寒暄,构建着一个无形的社交网络。
陈怀锦和李想按照座位号找到位置,位于中间偏后区域,不算显眼,但视野不错。刚刚坐下,旁边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略显发福的中年男子就投来打量的目光,尤其在陈怀锦年轻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随即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混杂着好奇和淡淡轻视的笑容,转过头去继续和另一边的人聊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陈怀锦听到:
“……现在各种会也是,什么人都能混进来了。估计是哪个公司带来见世面的实习生吧,坐得还挺靠前。”
他旁边的人低声附和,笑着摇头。
陈怀锦恍若未闻,从李想手里接过平板,调出峰会议程,安静地看了起来。李想皱了皱眉,没说什么,也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
峰会准时开始。官方的致辞、宏观的政策解读、行业的数据报告……内容详实,但难免有些枯燥。陈怀锦听得很认真,在平板上快速地做着笔记,圈出关键词,记录下可能的趋势和启发点。李想则更关注技术相关的部分,以及嘉宾ppt中展示的一些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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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歇时间,会场气氛活跃起来。人们纷纷离座,走向休息区,那里提供了精致的点心和饮品,更是交换名片、拓展人脉的最佳时机。陈怀锦和李想也走了过去,拿了两杯水。
刚才坐在旁边的那位金丝眼镜中年男,正被几个人围着,高谈阔论,似乎对某个政策解读颇有“独到见解”。看到陈怀锦过来,他声音刻意提高了些,对着围着他的人说道:“……所以说,文化产业,核心还是内容,是底蕴!不是随便什么人,搞点噱头,弄个花架子,就能叫文创的。年轻人,还是要沉下心来,多学多看,别总想着走捷径,搞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这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结合他之前的话和此刻瞟向陈怀锦的眼神,指向性再明显不过。周围几个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陈怀锦,脸上露出会意或看戏的表情。
李想的脸色沉了下来,想要上前。陈怀锦却轻轻抬手拦住了他,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他端着水杯,没有理会那边的议论,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一位刚刚结束与人交谈、正要走向点心台的老者身上。老者大约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气质儒雅,胸前挂着的嘉宾证显示他是“特邀专家”,名字是“周文远”。陈怀锦在会前做的功课里看到过这个名字,是国内一位德高望重的文化学者,也是多个重大文化项目的顾问,在业界声誉极高。
陈怀锦整理了一下衣领,不疾不徐地朝着周文远教授走去。在周教授刚拿起点心,身边暂时无人时,他恰到好处地走到近前,微微躬身,态度恭敬而不卑怯:“周教授您好,冒昧打扰。我是江大历史系的学生,也是‘锦时文化’的创始人,陈怀锦。拜读过您关于博物馆叙事与公众连接的文章,深受启发。刚才您在台上提到‘文化ip的深度挖掘不能脱离历史本真’,我有些粗浅的实践思考,不知道能否耽误您几分钟,向您请教?”
他的声音清朗,语速平稳,自我介绍简洁清晰,请教的问题直接切入对方刚刚演讲的核心,并且提到了具体的文章(显然是真的做过功课),态度恭敬有礼。周文远教授有些意外地看向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学生创业者”,但眼神中的审视很快被一丝兴趣取代。到了他这个年纪和地位,见多了阿谀奉承和急功近利,反而对这种不卑不亢、言之有物、甚至能跟上他学术思路的年轻人,多了一分好感。
“哦?江大的学生?历史系?”周教授放下点心,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说你是做文创的?还看了我那篇老文章?说来听听,你有什么实践思考?”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金丝眼镜男和他的小圈子尽收眼底。他们看到陈怀锦没有像他们预料的那样尴尬退缩或者年轻气盛地反驳,反而径直走向了会场里地位明显更高、以学识和清高着称的周教授,并且似乎……相谈甚欢?周教授脸上那难得一见的、带着鼓励的微笑,像一记无声的耳光,轻轻扇在了金丝眼镜男的脸上。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周围几人也露出了错愕和尴尬的神色。他们可以看不起“实习生”,但没人敢看不起被周文远教授正眼看待、平等交流的年轻人。那个圈子的窃窃私语和指点江山,瞬间显得可笑而低级。
陈怀锦并没有长篇大论,而是简明扼要地介绍了“锦时文化”在“江临精工”厂史馆项目中,如何尝试将枯燥的工业历史,转化为具有情感温度和时代记忆的空间叙事,并提到了项目中运用的一些数字交互手段,正好契合了周教授之前演讲中提到的“科技赋能文化表达”的观点。
周教授听得很认真,偶尔插话提问,陈怀锦均能条理清晰地回答,甚至能引用一些历史细节和理论依据,展现了他扎实的专业功底。两人交谈了大约七八分钟,周教授脸上的赞赏之色越来越浓。
“不错,不错。”周教授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素雅的名片递给陈怀锦,“思路很清晰,实践也有亮点。能把历史学的功底用在文创实处,很难得。以后有什么问题,或者有新的案例,可以发邮件跟我交流。年轻人,好好干。”
“谢谢周教授指点!我一定努力。”陈怀锦双手接过名片,郑重地道谢。
周教授拍拍他的肩膀,这才转身去和其他人打招呼。
陈怀锦将名片小心收好,一回头,正好对上不远处金丝眼镜男那复杂难言的目光——惊讶、尴尬、难以置信,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陈怀锦只是对他微微点了点头,表情平静无波,然后便和李想走向了另一边,那里有几位看起来像是投资机构代表的人正在交谈。
接下来的茶歇时间,陈怀锦不再是一个无人问津的“实习生”。周文远教授与他交谈的一幕,被不少人看在眼里。很快,便陆续有人主动走过来与他交换名片,交谈几句。得知他是江大历史系学生,自己创业做了“锦时文化”,并且刚刚完成了“江临精工”那个在本地小有名气的项目后,众人的态度明显认真了许多。虽然“锦时”的体量在与会企业中微不足道,但陈怀锦本人的谈吐、见识,尤其是能被周教授认可这一点,让很多人收起了轻视之心。
一位来自上海某中型投资机构的经理,在交换名片时半开玩笑地问:“小陈总真是年轻有为,还在读大二吧?真是后生可畏啊。不知道您家里是做什么的?能支持您这么早创业,想必也不简单。”
这个问题,陈怀锦今天已经遇到好几次了。他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语气平和:“您过奖了。家里就是普通家庭,父母都是工薪阶层。创业是自己的想法,也是遇到了几个志同道合的伙伴,运气比较好,接了几个项目。”
“普通家庭?”对方显然不信,但看他神情坦然,不似作伪,便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递上自己的名片,“有机会来上海,可以聊聊。我们对有潜力的文化科技项目很感兴趣。”
“一定,谢谢王总。”陈怀锦双手接过。
茶歇结束,回到座位。金丝眼镜男和他的同伴早已不知去向,旁边的座位换了人。后半程的峰会,陈怀锦听得更加专注,笔记也记得更密。他知道了最新的政策风向,听到了头部企业的经验分享,也看到了这个行业的广阔前景和激烈竞争。更重要的是,他怀里揣着十几张名片,有学者,有企业家,有投资人。这些,都是潜在的资源,是“锦时文化”可能通往更广阔天地的敲门砖。
峰会结束后,陈怀锦和李想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等到人流稍散,才并肩走出会场。傍晚的阳光给国际会议中心宏伟的玻璃幕墙镀上了一层金色。
“感觉怎么样?”李想问,他今天也记录了大量信息。
“信息量很大,开了眼界。”陈怀锦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车水马龙的街道,“也看到了差距。我们那点成绩,在这里不算什么。”
“但我们也拿到了入场券。”李想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而且,你今天应对得很好。那个戴眼镜的,后来脸都绿了。”
陈怀锦笑了笑,没多说什么。他知道,今天能顺利融入,甚至小小地“反击”成功,周教授的那几分钟交谈是关键。但更深层的原因,是他和“锦时”确实有拿得出手的东西,是他提前做了功课,也是他面对轻视时选择了最有效的方式——用实力和礼貌,赢得更有分量者的尊重,从而让那些噪声自动消散。
“走吧,”陈怀锦拍拍李想的肩膀,“回去整理一下收获,跟王硕和晓雨分享一下。另外,周教授的名片,还有今天那几家表示有兴趣的投资机构的联系方式,重点跟进。我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他抬头望向天空,夕阳正在下沉,但天际依然辽阔。这个峰会,像一扇突然打开的窗户,让他看到了校园和“江临精工”项目之外,一个更大、更复杂、也更诱人的世界。而他已经拿到了窥探这个世界的资格,甚至,隐隐有了一只脚踏入其中的机会。
这种感觉,比单纯花钱消费,更让他血液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