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四日下午两点,伏见稻荷大社。
朱红色的千本鸟居在山道上蜿蜒向上,阳光透过鸟居的缝隙洒下斑驳光影。
小雨拿着照相机,兴奋地调整角度:“小玉,站到那个鸟居下面,对,回头笑一个!”
张小玉有些腼腆地站过去,按小雨的指示摆姿势。
张秀兰在旁边帮忙拿着姐妹俩的外套。
吴静怡站在稍远处,看着眼前连绵的红色鸟居:“这里真有气势。
听说有上万座?”
“官方说法是一万多座。”
周陌站在她身边,“不过实际数的话,可能还要多些。
企业或个人捐赠的,每年都在增加。”
“你不拍照吗?”吴静怡转头看他。
“我不喜欢出现在照片里。”
周陌转动手腕上的天珠手链,“看看就好。”
虽然是旅游景点,但人流量不小,他们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小雨拍完张小玉,又拉着吴静怡:“静怡姐,我们也拍一张!”
吴静怡笑着走过去。
两个女孩站在鸟居前,小雨用三脚架固定好相机,设定好定时功能,然后快步跑回位置。
“三、二、一好了!”相机快门声响起。
张秀兰有些犹豫地看着相机。
小雨注意到她的表情:“秀兰姐,你也来,和小玉一起拍。”
“我我就不用了。”张秀兰摆摆手。
“来吧。”
张小玉拉着姐姐,“难得来一次。”
姐妹俩站在鸟居下,背景是层层叠叠的朱红色。
张秀兰起初有些僵硬,但在小雨的引导下,终于露出自然的微笑。
拍完照,一行人沿着山道慢慢向上走。
沿途有不少狐狸雕像,这是稻荷神的神使。
“哥,为什么神社里都是狐狸?”小雨问。
“稻荷神掌管谷物和丰收,狐狸在古代被认为是能驱赶老鼠、保护粮食的灵物。”
周陌解释,“不过传到后来,就变成求生意兴隆、财运亨通的地方了。”
“所以这些鸟居都是企业捐的?”
“大部分是。
捐一座鸟居要花不少钱,算是一种还愿或祈福。”
周陌看了眼周围,“在日本,宗教和商业分得没那么清楚。”
吴静怡轻声道:“其实很多文化里都这样。
信仰需要物质支撑,物质需要精神寄托。”
爬到半山腰的观景台,众人停下来休息。
从这里可以俯瞰京都城区,古城的屋顶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
“京都真安静。”
张小玉说,“和东京完全不一样。”
“古都嘛,有建筑限高,也不能随便拆改建。”
周陌喝了口水,“不过这种保护,某种程度上也让城市失去了活力。
你看那些老町屋,住起来其实很不方便。”
“但很美啊。”小雨看着远处的景色。
“美和实用是两回事。”
周陌笑了,“就像日本茶道,仪式很美,但喝杯茶要准备一小时,普通人哪有这个时间。”
在山顶转了一圈,众人开始下山。
途中遇到几个西方游客,听到小雨说英语,好奇地搭话询问路线。
小雨用流利的英语指路,对方连声道谢。
下午四点半,车队离开伏见稻荷,前往晚餐地点。
经过一小时左右的车程,抵达京都市中京区寺町通三条下。
三嶋亭本店的门面并不张扬,但走进后别有洞天。
传统的町屋建筑,经过精心改造,既有古韵又不失现代舒适。
老板娘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穿着素雅的和服,在门口迎接:“周先生,欢迎光临。
包间已经准备好了。”
“麻烦了。”周陌还礼。
包间是传统的和室,但桌下做了下沉式设计,不需要跪坐。
众人脱鞋入内,围着矮桌坐下。
“这里以‘京都风寿喜烧怀石料理’闻名。”
周陌介绍,“算是融合菜,既有寿喜烧的浓郁,又有怀石的精致。”
先上的是前菜八寸:小碗里装着煮南瓜、醋腌小菜、豆腐皮卷,每样都小巧精致。
“这个南瓜好甜。”小雨尝了一口。
“京都的蔬菜很有名。”
吴静怡说,“特别是圣护院萝卜和九条葱。”
接着是刺身拼盘:金枪鱼、鲷鱼、甜虾,配着现磨的山葵。
张秀兰第一次吃生鱼片,小心翼翼地蘸了点酱油。
“怎么样?”张小玉问姐姐。
“比想象中好。”
张秀兰点头,“没什么腥味。”
主菜是寿喜烧。
服务员端来铸铁锅,先在锅底抹上牛油,然后铺上大片的神户牛肉。
牛肉在锅中滋滋作响,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这是a5级的神户牛。”
周陌说,“看这雪花纹路。”
牛肉煎到半熟时,服务员倒入特制的寿喜烧酱汁,然后放入大葱、豆腐、魔芋丝、香菇等配菜。
酱汁的甜香和牛肉的脂香混合,让人食欲大开。
每人面前有一个小碗,里面打入了生鸡蛋。
服务员将煮好的牛肉夹到碗里,示意大家裹着蛋液吃。
小雨有些犹豫:“生鸡蛋?”
“日本的鸡蛋经过严格检疫,可以生吃。”
周陌示范了一下,“蛋液会让牛肉更滑嫩,也能降温。”
小雨试了一口,眼睛亮了:“真的好吃!”
吴静怡也点头:“肉质很嫩,酱汁的甜度恰到好处。”
张小玉和张秀兰小心翼翼地学着吃,很快也喜欢上这种吃法。
“哥,这个和我们在纽约吃的寿喜烧不一样。”小雨说。
“纽约的改良过了,更偏甜,酱汁也浓。”
周陌说,“这里的更接近传统做法,但又不完全是关东风或关西风,算是三嶋亭自己的风格。”
配菜吃完后,服务员在剩下的汤汁里加入米饭和鸡蛋,做成杂炊。
米饭吸收了所有精华,味道浓郁。
最后是甜品:抹茶布丁和当季水果。
“这一顿吃得好满足。”小雨靠在椅背上。
吴静怡看了看时间:“七点了,表演八点开始。”
“来得及。”周陌叫来服务员结账。
晚上七点四十分,只园角。
这是一处专门为游客准备的传统文化表演场所,每晚都有固定演出。
周陌一行人到达时,观众席已经坐了七成。
“今晚的节目单。”
工作人员递上说明书,“有茶道、花道、筝曲、狂言、京舞、文乐。”
众人找到座位坐下。小雨翻看着节目单:“文乐是什么?”
“人形净琉璃,就是木偶戏。”
周陌解释,“不过和普通的木偶戏不一样,每个木偶要三个人操作。”
表演准时开始。
首先是茶道演示,穿着和服的茶师缓缓展示点茶的过程,动作优雅而精确。
“这么慢”张小玉小声说。
“仪式感。”
吴静怡轻声回应,“就像中国的茶艺表演,重在过程而非结果。”
接着是花道,花艺师用几枝花、几片叶就插出富有禅意的作品。
然后是筝曲演奏,十三弦的古筝发出清澈的音色。
狂言表演时,演员戴着面具,用夸张的动作和台词讲述古代故事。
虽然语言不通,但幽默的情节还是让观众发出笑声。
京舞的部分最为惊艳。
舞妓穿着华丽的十二单衣,手持折扇,在台上翩翩起舞。
动作缓慢而优雅,每一个眼神、每一个手势都经过精心设计。
“她们的衣服好重吧?”小雨问。
“据说有二十公斤。”
周陌说,“所以动作才那么慢,快不了。”
最后的文乐表演确实震撼。三个黑衣操偶师操控一个木偶,一人控制头右手,一人控制左手,一人控制脚。
木偶在他们手中仿佛有了生命,能表达细腻的情感。
表演结束,全场掌声雷动。
走出剧场时已经九点半。
京都的夜晚很安静,街灯昏暗,只有几家店还亮着灯。
“今晚住哪里?”吴静怡问。
“回东京。”
周陌说,“车程两小时,可以在车上睡。”
“这么赶?”
“明天约了人谈事。”
周陌看了看表,“现在出发,十二点前能到椿山庄。”
车队驶上返回东京的高速公路。
小雨和张小玉在后座很快睡着,张秀兰给她们盖上了毯子。
吴静怡坐在周陌身边,轻声说:“京都真不错,有种时间停滞的感觉。”
“刻意维持的停滞。”
周陌看着窗外飞逝的夜色,“不过也好,总要有地方提醒人们,世界不只有一种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