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长安某处不起眼的小院。
院墙高耸,门户紧闭,这里由靖武暗卫看守。
这里其实并没有藏着什么宝贝,只是关押了一个人,足足两年。
一道挺拔的身影踏着月色来到院门前。
守候在暗处的暗卫行礼打开门锁,退入阴影中。
王长乐步入小院。
院内陈设简单,仅一桌一椅,一床一柜,灯火如豆。
一个身影背对着门就着昏暗的灯光看书。
听到脚步声,那身影微微一僵,缓缓转过身来。
这是一个年约五旬的男子,面容清癯,肤色因久不见阳光很是苍白,眼神依旧锐利,深处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即使被囚禁,仍然能看出他曾身居高位。。
他放下手中书籍,对着来人躬身一礼:“罪人墨轩毅,见过靖王殿下。”
没错,关押之人正是前大秦密探指挥使,景熙帝手中最锋利的刀——墨轩毅。
两年前,因龙袍案被景熙帝打入天牢,本应悄无声息地死去,却被靖武暗卫暗中劫出,秘密关押于此,一晃便是两年。
外界只道这位他早已化作枯骨,却不知他在这方寸之地,度过了七百多个日夜。
王长乐目光冰冷,直接开门见山。
“墨轩毅。你墨家满门已被景熙帝下旨,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墨轩毅嘴唇哆嗦着,这两年,他早就猜测到了家人的下场。
但亲耳从王长乐口中证实,依旧心颤。
他眼睛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片死灰。
王长乐继续说:“你那私生子,本王已派人找到安置在乡下,隐姓埋名,可保他一生衣食无忧,平安长大。”
墨轩毅难以置信地看着王长乐。
王长乐的目光刺入墨轩毅的灵魂深处,道:“你若老实回答本王问题,本王说话算数给你墨家留一支血脉。”
墨轩毅没有任何犹豫,直挺挺地跪倒在地:“罪人叩谢王爷不杀幼子之恩。武4看书 已发布嶵新章劫”
他声音斩钉截铁:“王爷请问,罪人知无不言,景熙帝所有的秘密,罪人全都知晓。龙袍案如何构陷王爷,他登基后如何针对山东王府,所有细节,罪人都可一一详陈,绝无半点遗漏。”
墨轩毅急了,他真的急了,一股脑把他认为最重要的隐秘说了个遍。
偏偏王长乐根本不在乎这些,冷声道:
“先帝嘉佑帝尚在时,王妃江映雪曾在青州府遭遇绑架,险死还生,本王多年彻查,靖武一丝痕迹,想来这天下能办到这种程度的寥寥无几。”
字字如刀刮在墨轩毅的耳膜上。
墨轩毅脸上血色尽褪,怎么会是这件事?
这已经是多少年前的陈年旧案了?
那时候王长乐尚未封王,与江映雪并未成亲,居然不问龙袍案,问这么个小事儿?
墨轩毅再次重重磕头:“是罪人策划了那次行动。”
王长乐道:“我要知道每个细节。”
墨轩毅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那时王爷您在东海屡立战功,三皇子他对您又嫉又怕,恰逢夺嫡之争进入关键时期,他急需拉拢朝中重臣,巩固势力”
“三皇子便动了心思,以此联姻江家,所以,他便想了条毒计!”
“他秘密找到我,许以重利,承诺事成之后,保我墨家世代富贵,他日他登基,可恩宠无限,他让我寻机绑走王妃送往朝歌,届时木已成舟,谁也阻挡不了”
小院内一片死寂,王长乐浑身杀气的眯了眯眼。
果然是景熙帝这个狗东西。
他没有再问一句话。
王长乐负手望向寒月,久久不语。
景熙帝打压自己,王长乐还能理解,但触及了他的家人,那就不一样了。
他一直没有动手,就是因为这桩陈年旧案没能证实。
如今知道了答案,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便只有一个下场了。
景熙三年,十月初一。
大秦大司马,天下兵马大元帅,靖武王王长乐入朝觐见天子。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无数士子心神激荡,眺望朝歌。
真的到了这一天了吗?
众人纷纷猜测王长乐的目的,觐见?
这两个字有点耐人寻味啊。
寻常百姓多是好奇兴奋,茶余饭后,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靖王爷要来朝歌了!”
“真的假的?他来干啥?该不是要当皇帝了吧?”
“嘘,慎言,还慎言个屁啊,看也不离了。北边西边东边,连南边那些老爷们不都向着长安么?”
“管他谁当皇帝呢,能少收点租子,让咱老百姓有口饱饭吃就行。我看靖王爷在北边搞得就不错”
“就是就是,听说长安那边当兵的可富了,饷银高,还从不拖欠”
市井小民不关心庙堂之上风云变幻,只在乎头顶的天变了之后,日子会不会好过些。
王长乐于北境山东的作为在民间流传颇多,早就塑造出一个有为英主的形象了。
读书人士子们的心情复杂激荡。
!这可是三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啊。
有人兴奋,以为遇明主,可一展抱负。
有人彷徨,忧虑道统不存,斯文扫地。
还有人暗中摩拳擦掌,准备在新朝鼎定之际,搏一个从龙之功,青史留名。
而反应最为激烈行动也最为迅速的,那必须得是遍布天下嗅觉最为灵敏的世家豪强地方大族啊。
“快,备上厚礼,挑选族中最伶俐懂事的子弟,不,老夫亲自去,一定要在靖王殿下入京的路上见上一面。”江南某座深宅大院里,家主激动地下令。
“悔不当初啊,当年王长乐还是个小小百户时,怎就没想到下注?”
山东世家家主捶胸顿足:“瞅瞅那江家,不过是一舞刀弄枪的,就因早早将女儿许配,如今眼看就是后族,泼天富贵!我等家世、底蕴,哪点不如他江家?”
“现在补救,为时未晚。立刻打探靖王殿下行程喜好,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搭上线。”
于是,从王长乐的车驾自长安缓缓启程开始,这条通往朝歌的官道便成了天下世家豪强展示诚意的竞技场。
王长乐此行名为觐见,一点也不着急。
但行进速度堪称悠闲,一路上游山玩水,访古探幽,走走停停。
今日在这处名刹听经,明日在那个湖畔垂钓,后日又去登临某座名山,眺望山河。
倒真像是位功成名就的王爷,惬意地享受秋日旅途。
这慢悠悠的速度,给了外界无限遐想操作的空间。
世家们的第一波攻势,是美人计。
身处权力巅峰的男人,除了权力本身,最爱的无非就是财富与美色。
财富?
天下财富正向长安汇聚,他们那点孝敬未必入得了眼。
但美人嘛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从雍容华贵的世家嫡女,到娇媚可人的小家碧玉。
从精通琴棋书画的才女,到善舞异域风情的胡姬。
还有特意搜罗来的与靖王妃江映雪和蓝汐有几分神似的女子。
眼波流转,酥胸半露,眉目如画,娇艳欲滴。
各种类型,各种风情,以各种偶遇、献艺、赠婢的名义,送到王长乐暂歇的行营。
但王长乐的反应让所有世家目瞪口呆。
他照单全收。
转手就赏给了靖武都督府的将军士卒们。
“韩将军劳苦功高,此女赐你为妾。”
“郑将军镇守北疆辛苦,这个胡姬舞跳得不错,给你了。”
“张县令接待有功,此女颇通文墨,可红袖添香。”
王长乐可不想收那么多后宫。
两个女人就已经快把他榨干了。
要不得,要不得
看两眼酥胸就得了
世家们垂头丧气,传闻中靖王与两位王妃情深义重,患难生死,看来并非虚言。
只是不近女色到了如此地步,也让一众绞尽脑汁想走枕边风路线的世家碰了一鼻子灰,暗骂这位王爷不解风情,也断条捷径。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他们打听到靖王殿下似乎颇好口腹之欲,偶尔亲自下厨,世家们立刻转换思路。
美人你不要,珍馐美馔你总无法拒绝吧?
于是,王长乐的行程后半段变成了一场流动的美食博览会。
今天路过某地,当地最大的世家家主便会恰好在风景绝佳之处设下宴席,只道略尽地主之谊,宴席之奢华精巧,令人咋舌。
“靖王殿下,此乃‘玉玲珑’,取东海极深处三百年玉蚌之珠,佐以雪山顶上采集的千年雪莲蕊,辅以上百种名贵药材,由十八位名厨以文武火交替炖煮九九八十一个时辰而成,有滋阴补阳,延年益寿之效”白发苍苍的家主亲自介绍,一脸肉痛又期待。
明天抵达某城,城中数家联手奉上百兽宴。
熊掌、猩唇、豹胎、象拔
尽是世间难寻的奇珍异兽,烹调手法各异,香气扑鼻,摆满了整整三个长案。
只是这个城的世家热脸贴了冷屁股,他们可惨了。
竟然没提前打听到王长乐身边随时带着一个小赤火熊,居然还敢烹饪熊掌奉为美食。
小赤火熊见状大怒,嗷嗷冲上去给这群家伙一顿收拾,世家子弟们欲哭无泪,什么时候畜生也能上桌了啊?
后天野营又有世家偶遇,献上百花酿。
采集四季百种奇花异卉,合着清晨花瓣上的露水,以古法酿制。
埋藏地底十年方成,开坛香飘十里,饮之齿颊留芳,据说有驻颜之效。
这个王长乐挺喜欢,要了十几坛子,家里的女人还不少嘞,江映雪,蓝汐,妹妹,母亲姑姑
更有甚者不知从哪里打听到王长乐对民间小吃也有兴趣,便搜罗了各地最负盛名的路边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