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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4章 风卷龙庭(十三)

冬天很快就过去了。零点墈书 首发

草原上的雪开始融化,露出下面枯黄的草甸。冰封的河流重新流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天空比冬日更蓝,云也更白,偶尔有南归的雁群掠过,在天空排成人字。

王长乐决定进一步压缩匈奴的生存空间。

新年的新目标是继续向前推进,建造二十座城,彻底荡平匈奴之乱。

这本该是草原最好的时节。

冰雪消融,草长莺飞,牛羊出圈,牧民们脸上该带着熬过严冬的喜悦,准备新一年的放牧。

可今年的春天不一样了。

去年一整年,王长乐在草原上翻江倒海,建城移民,拉拢部落,挑拨离间,还一把火烧了右贤王半数的过冬粮。

匈奴各部焦头烂额,内斗不休。

中小部落要么南逃投靠靖王,要么在战乱中消亡,剩下的也大都物资匮乏,人心惶惶。

这个冬天,特别难熬。

左贤王庭本就只剩下两三万残部,依附的几个小部落散的散、逃的逃,几乎成了光杆司令。

冬天一来,缺衣少食,冻饿而死的不在少数。

可左贤王看开了,反正就这点家底,破罐子破摔,反倒活得轻松。

他领着剩下的部众缩在草场,每天有口吃的就行,倒也熬了过来。

右贤王秃鲁花就难受得多。

他本是草原上势力最强的,坐拥最丰美的草场,最多的牛羊,最精锐的骑兵。

可去年被王长乐算计,烧了粮仓,毒了存粮,损失惨重。

一整个冬天,他不得不勒紧裤腰带,削减部众的口粮,削减战马的草料,连自己都每天只吃两顿,还都是掺了沙子的糙米。

可即便如此,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他毕竟底子厚,硬是撑过了冬天。

只是部落怨声载道,不少贵族暗中串联,说右贤王无能,连粮仓都守不住。

秃鲁花杀了几个带头的,压住了暗流汹涌。

而最最难过的,是单于庭。

老单于呼韩邪今年已六十有三了。

在草原上,这岁数算是高寿。

他年轻时有勇有谋,一统匈奴诸部,被尊为“可汗”。

可这些年,他老了。

人一老,就怕死,也怕失去权力。

他膝下子嗣众多,成年的王子就有七个,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七位王子各自拉拢贵族,明争暗斗。

去年冬天,老单于的日子格外难过。

先是王长乐在草原上建城,步步紧逼,压缩匈奴的生存空间。

接着是左右王庭内斗,互相攻讦,消耗实力。

再后来是中小部落大批南逃,投靠南人。单于庭的威信一落千丈,赋税收不上来,粮草捉襟见肘。

老单于本就年迈体衰,这一连串打击下来,心力交瘁。

一整个冬天,他大部分时间都卧在榻上,咳个不停。

萨满换了好几拨,药吃了无数,可身子还是一天不如一天。

好不容易熬到开春,雪化了,天暖了。

老单于看着帐外透进来的阳光,突然来了精神,对侍从说:“扶我出去,我要骑马。”

侍从们大惊,纷纷劝阻。

老单于咳嗽两声,脸色涨红:“本王还没死呢,骑个马都不行了吗?”

众人不敢再劝,只得伺候他穿了皮袍,扶他出了大帐。

草原的春天,风还是冷的,尤其太阳刚落山时,寒气刺骨。老单于骑上他最心爱的雪白战马。

那是他壮年时期时征战四方时的坐骑,如今也老了,步履蹒跚。

在侍卫的簇拥下,老单于慢慢溜达着。

看着枯黄的草场,看着稀疏的羊群,看着无精打采的牧民,心里一阵悲凉。

曾几何时,匈奴铁蹄踏遍草原,南人闻风丧胆。

曾几何时,他呼韩邪一声令下,各部莫敢不从。可如今

“咳、咳咳”一阵冷风吹来,老单于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浑身发抖,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侍从们慌忙扶住他,七手八脚把他抬下马,送回大帐。

这一下,坏了。

本就虚弱的身子彻底垮了。

当夜,老单于就发起了高烧,胡话连连,一会儿喊杀光南人”,一会儿喊一统草原,一会儿又念叨着早已死去的阏氏的名字。

萨满们束手无策,灌了多少药下去,烧就是不退。

三天后,老单于醒了,但眼神涣散,气若游丝。

他知道,大限将至了。

继承人问题永远是天底下最艰难的决定。

他在龙庭召来了所有王子,左右王庭,各大贵族。

单于龙庭金帐内挤满了人,静得可怕。

老单于呼韩邪断续喘息着。

帐内两侧黑压压站满了人。

左边是以右贤王秃鲁花为首的贵族、叔伯、老臣,他们大多年长,脸上沟壑纵横,眼神锐利,代表着匈奴的传统和旧有秩序。

秃鲁花尤其显眼,他披着厚重的黑狼皮大氅,腰间佩着象征王权的金刀,站在那里像座铁塔,目光沉静,冷笑。

右边则是年轻一代。

!为首的自然是嫡长子左贤王伊稚斜,眼神死死盯着对面自己的亲叔叔也就是右贤王。

在他身后,二王子、三王子直到最小的七王子,人人脸色凝重,目光在父亲叔叔和彼此之间游移,警惕戒备。

帐帘偶尔被风吹动,透进一丝光亮,映照着帐内众人表情各异的脸,也照在老单于枯槁的面容上。

他斜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象征单于身份的雪白狼皮。

曾经叱咤草原的天可汗,即将落幕了。

他看到了弟弟秃鲁花眼中深藏的野心,看到了儿子伊稚斜脸上的不甘与戾气,看到了其他儿子们隐忍的躁动,也看到了老臣们眼底深处的忧虑和彷徨。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抉择了。

从理智上,从大局上,从匈奴的未来来看,将单于之位传给自己的弟弟,右贤王秃鲁花或许是唯一能稳住当下局面。

也许能在在王长乐的攻势下为匈奴赢得喘息之机。

秃鲁花有兵,有威望,虽然吃了大亏,但根基犹在,手腕也够硬,能压服各部。

可人心终究是偏的。

他呼韩邪征战一生,打下这片基业,难道到头来要便宜了弟弟?

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们,将来在叔叔的阴影下屈辱苟活,死于内斗?

他叹了口气,瞥了眼角落里穿着崭新皮袍,脸带稚气,眼神惶恐的少年。

那是他的小儿子,乌维,今年刚满十四岁。

他的母亲是晚年最宠爱的阏氏,三年前病逝。

这孩子,最像他母亲了。

老单于嘴唇颤抖着,嘶哑说道:“我呼韩邪以长生天之名传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决定草原命运的一句话。

老单于顿了一下,目光在伊稚斜骤然变得狰狞的脸上,在秃鲁花陡然眯起的眼中稍作停留,然后定定地看向了最爱的小儿子。

“传位于幼子乌维”

“父汗?!”左贤王伊稚斜踏前一步,目眦欲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秃鲁花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冷笑瞬间冻结,化作杀意,他身后的贵族们也一片哗然,交头接耳,满脸震惊不解。

小王子乌维直接雅蔑蝶呆住了。

他茫然地看向父亲,小脸煞白。

“父汗!你老糊涂了吗?”

伊稚斜怒吼出声:“他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统领部落,凭什么对抗南人。”

“凭他是我的儿子!”

老单于厉声喝道,随即吐出血沫:“我意已决各部须当尽心辅佐”

“辅佐个屁!”右贤王秃鲁花手按在了金刀刀柄上,脸上再无半分恭敬,只有赤裸裸的嘲讽和杀气。

“大哥你真是病得不轻了!把这千斤重担,交给一个连刀都拿不稳的娃娃?”

“秃鲁花,你放肆!”伊稚斜拔刀出鞘直指自己的叔叔。

刀剑出鞘之声不绝于耳。

“保护单于!”忠于老单于的老臣和侍卫涌了上来,将软榻护在中间。

小小的金帐内顿时剑拔弩张,杀气弥漫。

“你你们”老单于早料到会有争执,却没想到自己还未闭眼,这些人便已迫不及待。

一口逆血涌上喉咙,他圆睁着不甘的双眼,头一歪,嗝屁了。

老单于一死,金帐立时大乱。

“秃鲁花谋逆,杀了他,为父汗报仇。”左贤王伊稚斜赤红着双眼,当即发难。

“伊稚斜弑父篡位,给我拿下。”右贤王秃鲁花同样怒吼,金刀寒光迎上。

两派人马,不,是数派人马。

大王子一系,右贤王一系,其他几位王子及其背后的支持者,甚至一些心怀叵测的贵族全部混战在了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毡帐被撕裂,桌案被踢翻,金杯银碗滚落一地,沾染上鲜血。

年仅十四岁的新“单于”乌维甚至没来得及下达单于的第一条命令,就被混乱的人群冲倒在地。

不知是谁的弯刀掠过,不知是谁的战靴踏过,片刻之后他便倒在血泊之中,再无生息。

老单于歪在榻上,圆睁的双目凝视着帐顶,仿佛在质问长生天,为何如此。

当火并结束时,金帐内一片狼藉,尸体横陈,鲜血几乎浸透了每一寸地毯。

伊稚斜用刀拄着地,他腹部中了一刀。

秃鲁花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左臂无力地垂着,但他依然站着,金刀斜指地面。

没有赢家。

消息很快送到了定北城。

王长乐听完都无语了,还有这种好事?

他苦心积虑费尽心思想要给匈奴来个大的,谁曾想人家火并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啊。

看来匈奴真的是走到末路了。

天赐良机,王长乐自然不能错过,他当即下令。

“郑狼,韩烈!”

“末将在!”

“点齐北境边军一万精骑,即刻出发,直插匈奴右贤王庭腹地。”

“得令!”

“栓柱,铁蛋。”

“王爷,下令吧。”

“你二人率五千轻骑,携十日干粮,不要辎重,给我把左贤王撵出草原大漠。”

“其余各部,由我亲自统领,三日后全军开拔。”

王长乐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弧线,从定北城直指匈奴单于龙庭。

“目标——匈奴龙庭!”

“荡平草原,永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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