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大哥你们听说了没?最近四处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消息——咱们大干,换了个‘天’!”王胜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院试覆试结束第二日,众人才刚从考场的紧绷状态里松快下来,就被这么一个惊天大瓜砸得晕头转向。
“嗯,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知道?”吴狄微微颔首,一脸处事不惊,手里还慢悠悠地翻着火盆里的糍粑,糯米香混著炭火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对他来说,换谁当皇帝都一样,反正跟他这个农家学子八竿子打不著。
小老百姓嘛,最重要的还是把日子过好。
谁坐龙椅?哪家掌天下?别说这种皇家秘辛了,就算是朝堂上的明争暗斗,也轮不到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操心。
尤其是现在考试结束,结果没出来之前,众人早已是无事一身轻。
吴狄现在就想彻底躺平,他甚至连今天晚饭吃什么这种“人生大事”,都懒得费脑子去想。
“不是吧大哥!这么大的八卦,你就一点都不感兴趣?”
王胜不死心,吴狄越淡定,他就越想把对方的好奇心勾起来,“你是没瞧见,昨天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整个汉安府都炸锅了!
大家都说这事儿太突然了,简直是平地一声雷,震得整个大干都跟着抖了三抖!”
“这有什么好感兴趣的?”吴狄翻了个白眼,将烤得微黄的糍粑从火里夹出来,拍了拍灰,
“打个比方,你爹年纪大了,把家里的书铺和田地交给你打理,这不挺正常的吗?他辛苦一辈子,难道还不能享享清福?”
“这也就是你爹!要我是你爹,我特么直接就躺平了!早把烂摊子甩给你,早享受啊!”
皇位更迭,这桩让天下震动的大事,到了吴狄嘴里,愣是变成了家里换个当家人、换个人管铺子田地的小事。
“额好像也对哦!”小胖子王胜愣了愣,琢磨著吴狄的话,突然觉得这惊天八卦,好像真没那么新奇了。
“不过!”王胜话锋一转,又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更低,
“比起太子突然暴毙、皇位更迭这事儿,咱们这位新陛下,可真不简单!据说他原本是二皇子,封地刚好就在咱梁州,却因为常年领兵在外打仗,根本没回来就藩过!”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赞叹:“这次皇位更迭,要不是新陛下有先见之明,早就提前在边关下了重令,约束各部将士,估计那些蠢蠢欲动的外邦异族,早就趁机闹起来了,到时候边关肯定又是一场不小的摩擦!”
吴狄手里的糍粑“啪嗒”一声掉回了火盆里。
他越听,嘴角抽搐得越厉害。
太子突然暴毙?老皇帝退位?新帝登基?
这怎么越听越感觉熟悉?那位突然暴毙的太子,该不会是得了急性铁中毒吧?
而且还是那种,铁疙瘩从背后捅进去的急性铁中毒?
好好好,胖子要这么说,那这里面的瓜铁定不小。
“停,你今天这话在这说说就行了,从今以后再也不要议论这个话题!”
吴狄瞬间感觉到情况不对,如果是正常顺位继承,没人的时候悄默默说上两句也就算了。
但既然这里面有问题,那就万万不能由他们来谈论了。
否则要真跟他猜的一样,回头被人听了去,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围在一起烤火的郑启山和张浩也是连连点头,脸色都凝重了几分。
郑启山捻著下巴上的短须,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书生气的郑重:“古语有云‘病从口入,祸从口出’,皇家之事,乃国之根本,岂是我等布衣学子能妄加揣测的?今日之言,入于耳,藏于心,便罢了。”
张浩则是一脸心有余悸,紧跟着拍了拍王胜的肩膀,补充道:“胖子,你可长点心吧!‘好奇心害死猫’,这话可不是说著玩的。君心难测,天家无小事,一句无心之言,便能招来杀身之祸,甚至连累家人宗族,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切勿议论天家事,否则小心鬼上门啊。”
王胜被两人说得脖子一缩,这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用力点了点头:“懂了懂了!以后这事儿我提都不提!”
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一声,溅起几点火星,众人二话不说,转移了话题。
谈论的方向,也变成了这一次覆试的题目和众人的作答。
不过,方才郑启山和张浩就是随口一说,但其实真正察觉到问题的只有吴狄一人罢了。
“呦,又吃着呢!”
忽然熟悉的话语声从屋外传来,有多熟悉呢?就这么说吧,吴狄都不用抬眼去看,便知道是谁了。
“老柳啊!你下次来的时候能不能打个招呼?老是搞这种突然袭击,换个心脏不好的都受不了。”吴狄无语地说道。
他手上的糍粑才刚烤好,表面焦黄,内里香糯,这还一口都没舍得吃呢,讨债鬼就上门了。
“哈哈,下次一定,下次一定,当然有没有下次再说吧,反正我尽量!”柳仲含糊其辞,一屁股便挤进了一群大小伙子堆里。
“啧啧,要不然还得说是你小子对老夫好,你瞧瞧你这糍粑烧的,手艺真绝。老夫建议你要考试考不中,回头干脆改行干这个算了。”
他说著,十分不要脸地抢过了吴狄手上的糍粑,蘸着酱料就享受了起来。
“呵呵!谢谢你的提议啊,不过我估计我很难用得到。”吴狄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拿起了一块新的糍粑烤。
“哦?这么说,这一次院试你很有信心咯!答的什么?要不跟老夫说说?老夫当年好歹也是二甲进士出身,或许能跟你参谋参谋!”柳仲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实在不好意思之下,决定给吴狄分析分析。
“没啥其他的,答得中规中矩,就随便加入了一点小巧思而已!
至于最后那一问也是乱答的,随手写了个‘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我想着,随便拿个第一,应该没啥问题吧?”
“啪嗒!”
柳仲嘴张得老大,手中没啃两嘴的糍粑,直接掉在了地上。
老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些时日里,他感觉除了姬鸿坤成功登帝外,这他妈最震惊的就是这个了吧?
短短四句,写出了读书人的终极志向,写出了儒者的无上格局,更写出了一种俯瞰天地的气魄!
二十二个字,字字千钧,掷地有声,哪里是一个农家学子的随手之作?这分明是足以光耀千古、让天下士子俯首的绝响!
这这这这小子该不会真如外界传言的那样,是什么文曲下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