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创智园这栋灰蓝色大楼的七层和八层，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两种状态。

八楼安静得像与世隔绝。

徐亦和钱多多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个宽敞的直播间里。

从早上九点到晚上十点，除了吃饭和必要的休息，两人几乎都在反复测试、演练、调整。

钱多多准备了厚厚一沓问题清单，都是从各个书迷论坛、社交媒体上搜集来的高频提问，五花八门的。

从《三体》里某个科学设定的推导细节，到《诛仙》里碧瑶到底能不能复活，从《射雕》创作灵感的来源，到对当下网文同质化现象的看法，甚至还有些八卦的。

红烧肉老师平时除了写作还有什么爱好？

最喜欢的食物真的是红烧肉吗？

徐亦坐在主播台前，面对巨大的屏幕，屏幕上是憨态可掬的阿宝形象。

他需要做的，就是像真正直播时那样，自然地回答这些问题，同时适应通过变声系统处理后的声音，以及观察自己面部表情如何被映射到阿宝脸上。

一开始，这种对着空气说话、还要注意表情控制的感觉有点奇怪。但徐亦很快就适应了。

毕竟，前世作为巨星，他面对镜头和麦克风的经验太丰富了。

虽然这一世刻意回避，但那种本能还在。

“关于《三体》中二向箔的想象，更多是基于对物理规律极端推演的一种文学表达，重点不在其技术可行性，而在于它所引发的文明生存哲学思考……”

“碧瑶这个角色，她的牺牲本身已经完成了人物的弧光。复活与否，并不影响她在故事中和读者心中的分量……”

他的回答从容不迫，条理清晰，语气经过变声处理后，带着一种憨厚中透着智慧的奇特质感，配上屏幕上阿宝随着他说话微微晃动的脑袋和生动的表情，竟然意外地和谐。

钱多多站在控制台后，一一记录。

几次全流程模拟下来，钱多多忍不住感叹：“老板，您这状态……根本不像第一次直播。网上那些说您社恐、怕见人的传言，要是他们看到您现在这样，估计得惊掉下巴。”

徐亦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笑了笑：“对着屏幕和摄像头，和对着真人，是两回事。”

这倒是实话。

隔着一层虚拟形象和变声器，安全感是足够的。

这和前世被迫暴露在无数真实镜头和目光下的窒息感，完全不同。

“而且，”钱多多看着手里记得密密麻麻的测试记录，语气佩服，“您对这些问题的准备太充分了。有些问题角度挺刁钻的，您都能立刻反应过来，回答得又到位又不失分寸。我这几天听着，都学到不少。”

徐亦没接这话。

总不能说，很多问题他前世作为读者时自己也琢磨过，或者这一世搬运时早就反复思考过吧。

“七楼那边怎么样？”他换了话题。

“很顺利。”钱多多立刻汇报，“技术调试基本没问题了，虚拟形象驱动很稳定，声音同步效果比预期还好。网络压力测试也通过了，模拟了最高峰值的并发访问，系统扛住了。就是……”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个好笑的表情：“七楼那帮家伙，这几天对您的好奇心快要爆炸了。”

七楼，临时用轻质隔板隔出的工作区里，此刻正是午休时间。

但没人真的在休息。

十几个人聚在公共休息区的简易长桌边，一边吃着饭，一边兴奋地聊着天，话题中心只有一个，楼上那位。

“我的天，上午测试时，肉大回答那个关于《三体》宇宙社会学的问题。我的妈，逻辑清晰得跟教科书似的！我本来还担心这种硬核问题会冷场呢！”一个游戏部来的年轻程序员激动地挥舞着筷子说道。

“何止啊！”旁边动画部的一个女孩接口，眼睛发亮，“昨天那个关于《诛仙》里道魔之辨的问题，他回答得既有深度又有情怀，我当时在监听音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哪是社恐啊？这分明是思想者啊！”

“对啊对啊！”另一个策划组的男生猛点头，“网上不都传红烧肉老师特别内向，害怕和人交流吗？可你们听他那应答，那气场，那节奏把控……游刃有余好吧！跟我之前想象中那种躲在屏幕后瑟瑟发抖的宅男形象完全不一样！”

“而且你们发现没？”策划组的组长端着水杯走过来，加入了讨论，“他反应速度太快了。很多问题明显是临时从题库里随机抽的，有些角度很偏，但他几乎没有思考停顿，立刻就能接上，回答得还特别到位。这知识储备，这思维敏捷度……绝对不是一般人。”

动画部一个组长也坐了过来，扶了扶眼镜，眼神敏锐：“还有他说话的那种节奏感和情绪把控。透过变声器都能感觉到，该严肃时严肃，该幽默时幽默，讲到动情处那个声音的细微变化……这绝对是经历过大量公开表达训练的人才有的功底。我合作过不少配音演员和主持人，这种感觉错不了。”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心里的好奇像被猫抓一样。

“所以……红烧肉老师到底长什么样啊？”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女孩忍不住双手托腮，望着天花板，仿佛能穿透楼板看到八楼似的，“听声音处理后的感觉，年纪应该不大？但思想又这么成熟……好矛盾啊！”

“多高？胖还是瘦？是不是也戴眼镜？”另一个男生也开始天马行空。

“我猜是个帅大叔！有内涵有深度那种！”女孩眼睛放光。

“得了吧，说不定就是个普通宅男，只是特别有才华。”有人泼冷水。

“不管长啥样，能写出那些书，还能这样聊天，我就佩服！”策划组组长总结道，语气真诚，“咱们这次能参与他的直播项目，值了。”

这话引起了共鸣。大家纷纷点头。

但点头归点头，好奇却丝毫未减。

反而因为这几天近距离感受到的那种游刃有余、深不可测的气场，让那个虚拟形象背后真实的人，显得更加神秘，更加有吸引力。

“唉，可惜啊，上不去。”有人叹了口气，望了一眼通往八楼的那个需要特殊权限的电梯和安全门，语气遗憾，“钱总说了，八楼是绝对禁区，除了她和肉大，谁都不能进。连最后设备调试都是她亲自盯的。”

“理解理解。”动画组的组长比较理性，“红烧肉老师把隐私看得比什么都重，这次能同意直播，已经破天荒了。咱们星尘肯定也是花了巨大代价才促成的这次直播。”

“咱们能在这栋还没公开的大楼里做技术支持，已经算是核心圈了。别的不该打听的，千万别打听，也别瞎琢磨，把活儿干好最重要。”

众人虽然心里痒痒，但也知道他说得对。能参与这个项目已经是幸运，再多的，不是他们该探究的。

只是，工作间隙，还是有人会忍不住抬头看看天花板，想象一下楼上那个房间里，那位神秘的天才作者，此刻正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