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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余烬复燃

火焰,是文明的先声,也是绝望中唤醒生机的图腾。当那堆在岩洞中央熊熊燃烧的篝火,将温暖的光与热辐射到每一个角落时,整个洞穴的气氛都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呛人的浓烟被尽力导向洞口,留下的,是木柴燃烧时“噼啪”的轻响,是久违的、令人心安的温度,是食物在火焰炙烤下散发的、勾人魂魄的焦香。

有限的肉干和硬饼被重新分配,放在火边烘烤。虽然依旧少得可怜,但热食带来的满足感,远非冰冷的干粮可比。有人小心翼翼地用破陶罐融化雪水,烧开,每个人能分到一小口滚烫的热水,暖流从喉咙一直熨帖到胃里,驱散了几分浸透骨髓的寒意。伤员的伤口,也用煮沸后冷却的温水简单清洗,用烤焦的布条包裹,虽然简陋,但至少减少了感染恶化的可能。

希望,如同这跳跃的火焰,在众人眼中重新燃起,虽然微弱,但真实。就连对朱高煦抱有最大敌意的王癞子,在就着火堆啃烤热的肉干时,看他的眼神也少了些赤裸的杀意,多了些复杂的情绪——不屑、嫉妒,或许还有一丝不得不承认的、对“有用”之物的忌惮。

朱高煦也分到了一小块烤热的肉干和几口热水。他默默吃着,感受着食物带来的热量在冰冷的身体里缓缓扩散。手上被石头划破的伤口,在温暖中传来隐隐的麻痒。他靠在岩壁上,目光看似涣散,实则敏锐地观察着洞内的一切。

佐助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默默地擦拭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倭刀。跳跃的火光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明暗不定。他似乎总是这样,沉默,警觉,仿佛一块不会融化的冰。但朱高煦注意到,佐助在分配烤热的食物时,依旧会将自己那份稍大些的肉干,掰下几乎看不出的一小点,极其自然地混在分给朱高煦的那份里。动作快得只有一直留意的朱高煦才能察觉。

为什么?这个问题再次浮上朱高煦心头。怜悯?算计?还是……他心中隐隐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但没有任何证据,也不敢确定。他只能将这份疑惑和那点微小的、持续的食物,一同咽下,转化为支撑身体的力量。

桦山久守没有参与众人的进食。他独自坐在靠近火堆的另一侧,借着火光,再次仔细研究白天从东边洞穴带回来的那些原始石器和破碎的陶片,以及那个腐朽的筏子残骸的构造。他的眉头紧锁,手指在石器粗糙的刃口和陶片简单的纹路上摩挲,又用树枝在地上划着什么,似乎在计算,在推演。

“大人,”老吴凑了过去,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递过一块烤好的肉干,“您也吃点吧。今天多亏了……多亏了能找到生火的法子。”他含糊地掠过了朱高煦的功劳。

桦山久守摆摆手,没接肉干,目光依旧停留在地上的划痕和手中的石片上。“老吴,你在海上漂了半辈子,可听说过,这北海深处,还有什么人烟?除了那些野人女真。”

老吴想了想,摇头道:“回大人,小的跑得最北,也就是到过苦兀(库页岛)南边,跟那边的部落换过点皮货。再往北,那真是鸟不拉屎的地方,冰天雪地,听说海里还有会吃人的大鱼(指虎鲸),连野人女真都不大去。您说这岛上以前有人……怕不是古时候迷了路的渔船,或者……是被风暴吹来的倭人、朝鲜人?”

“不,”桦山久守拿起一块边缘有打磨痕迹、像是凿子的石器,“这些人,工具太简单,比野人女真还不如。更像是……更早的人,也许是几百上千年前,甚至更久。他们能用这么简单的东西在这里活下来,还能造筏子……”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说明这岛,或者附近,一定有我们能利用的东西。也许是更容易获取的食物,也许是更好的木材,也许是……离开的路。”

老吴似懂非懂,但听到“离开的路”,眼睛亮了一下。

这时,王癞子啃完了自己那份少得可怜的食物,舔了舔手指,凑过来道:“桦山大人,您是说,咱们照着这些古人留下的破烂玩意儿,也能造出筏子,离开这鬼地方?”

“他们的筏子,能渡海,说明这附近有陆地,或者有岛链相连。”桦山久守指着地上用树枝划出的简单图案,那似乎是岛屿和海流的示意,“明天,我亲自带人,去东边那个洞穴再仔细探查,沿着海岸线往更远处看看。如果古人能从这里离开,我们也能。”

这话给众人又打了一剂强心针。只要能离开,就有希望!对马岛的赏金,温暖的房屋,美味的食物,似乎又变得触手可及了。

“可是大人,”一个年轻的海盗怯生生地问,“就算找到路,咱们粮食也不够啊。这点吃的,撑不了几天。而且,造筏子也要力气……”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刚刚升起的希望之火上。洞内短暂的轻松气氛再次凝滞。是啊,火带来了温暖和熟食,但最根本的食物短缺,并未解决。饥饿的阴影,依旧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桦山久守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东边的洞穴里有海兽骨头,说明古人能在附近猎到海兽。明天,除了探路,也试试看能不能找到海豹或者海狮的栖息地。海兽的肉和脂肪,能让我们撑很久。至于力气……”他扫视了一圈面带菜色的手下,“有火,有热食,有希望,就有力气。从明天起,所有人,包括你,”他看向朱高煦,“都要干活。找食物,砍树,收集材料。不想饿死、冻死在这里,就拿出拼命的气力来!”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海盗们面面相觑,最终只能低声应诺。有了明确的目标(探路、寻找食物、造筏)和一丝切实的希望(火、可能的出路),总比在岩洞里坐以待毙、互相猜忌要强。

夜色渐深,狂风在洞外呼啸,但洞内因为有了火,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刺骨、绝望弥漫。大部分海盗围着火堆,裹着能找到的一切御寒之物,蜷缩着睡去,鼾声渐起。守夜的人轮流在洞口附近,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虽然这荒岛上似乎并无大型野兽)。

朱高煦也被安排在一个角落,靠着岩壁休息。他闭上眼睛,却没有睡意。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白天的经历:找到燧石的惊喜,点燃火绒的瞬间,佐助那不易察觉的相助,以及桦山久守对古人遗迹的重视和对出路的分析。

这个荒岛,并非绝地。古人曾在此生存,甚至离开。这意味着,一定有可以利用的资源,有离开的可能。桦山久守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并且准备付诸行动。这对他而言,既是机会,也是危险。机会在于,如果真能找到更多食物,甚至找到离开的途径,他活下去的几率会增加,而且作为“有用”的肉票,至少在抵达对马岛之前,他的安全暂时更有保障。危险在于,在这个过程中,他必须付出劳力,暴露在更严酷的环境和更不可测的人心之下。王癞子之流,绝不会放弃任何置他于死地的机会。

还有佐助……这个谜一样的倭寇。他的行为越来越难以用单纯的“看守”来解释。他到底是谁?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或者,他受命于谁?是否与对马岛的宗贞茂有关?还是另有隐情?

纷乱的思绪中,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和鼾声掩盖的脚步声,靠近了他。朱高煦瞬间绷紧了身体,独眼在眼皮下微微睁开一条缝。

是佐助。他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走到朱高煦身边,蹲下身,将一个东西,飞快地塞进了朱高煦虚握的手中。然后,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看朱高煦一眼,便起身离开,回到了自己靠近洞口的位置,抱刀假寐。

朱高煦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保持着呼吸平稳,手指在黑暗中,轻轻触摸着掌中之物。那是一小块……肉干?比之前分到的要稍大,而且似乎用火烤得更透,更香。还有……一个冰冷、坚硬、圆柱形的小东西。他借着篝火余光,从眼皮缝隙中看去——是一个小巧的、黄铜制成的、一头封闭的……管状物?有点像缩小了无数倍的箭杆,或者……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这是……吹箭的箭管?或者某种更精密的机括部件?佐助给他这个做什么?

他紧紧握住那小块肉干和冰冷的铜管,将其藏入怀中破衣的最里层。温暖的肉干贴在冰冷的胸膛上,带来一丝暖意,而那冰冷的铜管,则像一块冰,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佐助到底想干什么?这铜管是武器?是信物?还是别的什么?他将这东西给自己,是意味着什么?信任?利用?还是一个陷阱?

朱高煦无法判断。但他知道,在这绝境之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举动,都可能隐藏着巨大的风险,也可能……是绝处逢生的契机。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警惕。佐助的身份和意图,像一团迷雾,笼罩在荒岛的生存危机之上,让他看不清前路,却又无法忽视。

洞外的北风依旧凄厉,但洞内的篝火,顽强地燃烧着,释放着光明和温暖,驱散着黑暗和一部分寒意。然而,在这温暖的余烬之下,人心深处的算计、猜疑、贪婪和杀机,如同潜藏的暗流,从未停息,或许,正在这看似平静的夜晚,悄悄涌动、酝酿。

朱高煦将那块带着体温的肉干慢慢咀嚼咽下,感受着力量一丝丝回归。他握紧了怀中那冰冷的铜管,独眼在黑暗中,望向洞外那片被火光照亮了一小片的、无尽的黑暗。活下去,然后,弄清楚这一切。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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