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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京师密雨,燕藩暗潮

年节的喜庆气氛尚未完全消散,紫禁城内却已笼罩在一层无形的阴云之下。皇帝朱允熥近来心情颇为不佳,倒非全因朝堂上关于新政、财政、北疆的争吵——那已是常态——而是一封来自北镇抚使蒋瓛的密奏,以及数封辗转送达御案的匿名揭帖。

密奏言简意赅,却字字惊心:“据查,辽东‘海狼’匪患,与去岁杭州败逃之陈祖义、倭首桦山久守残部,关联甚密。彼等自浙东败退后,疑似经朝鲜海域北窜,于海西(日本海西岸)某处落脚,得朝鲜境内不明势力接济,方成气候。其船只、兵械、战法,皆与东南倭寇、海匪类同。另,燕藩郡王朱高煦所部遇伏之海域,邻近辽东都司所报数起商船遭劫处,匪踪活动范围,似有南移、西进之势。其与朝鲜境内何势力勾连,所图为何,尚在密查。”

蒋瓛的密奏,证实了朱允熥最不愿看到的猜想之一:东南倭患,竟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余孽北窜,与北方势力勾结,成了新的麻烦。更麻烦的是,这“朝鲜境内不明势力”是谁?是朝鲜地方官员、边将私下所为,还是牵扯到朝鲜王廷?抑或是……别的什么人,假借朝鲜之名?

而那几封匿名揭帖,内容则更加直白尖锐,矛头隐隐指向北平。有的说“燕藩水师巡边,名为剿匪,实则为扩张势力,染指朝鲜、辽东事务,其心叵测”;有的称“海匪屡剿不绝,盖因有北地强藩暗中资助,养寇自重”;更有一封,竟直接暗示“燕王久镇北疆,威福自用,阴蓄死士,交通外藩,恐非人臣之道”。言辞虽多揣测臆断,缺乏实据,但在朱允熥心中激起的波澜,却远超朝堂上那些冠冕堂皇的争论。

“其心叵测……养寇自重……非人臣之道……”朱允熥在暖阁内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这些词语,像冰冷的针,刺在他心头最敏感的地方。四叔朱棣,那个雄才大略、战功赫赫的叔父,始终是他心头最大的一块阴影。削藩未竟,始终是悬在头顶的利剑。如今东南未平,北疆又起波澜,且似乎隐隐与燕藩扯上关系,这让他如何不疑,如何不虑?

“高煦年轻气盛,贪功冒进,遭匪伏击,或许真是巧合?”他停下脚步,望着窗外萧瑟的庭院,“可这‘海狼’出现得如此蹊跷,又与东南余孽关联……四叔他,当真一无所知?还是……顺势而为,甚至推波助澜?”

他想起年前燕王主动上奏请求巡边的那份折子,言辞恳切,忧国忧民。当时只觉得是示好,是表态。如今看来,是否也是一种试探?试探朝廷对他掌兵的态度,试探北边海防的空虚,甚至……试探自己这个皇帝的耐心和底线?

“蒋瓛的密奏,还有这些匿名帖子,你看过了?”朱允熥忽然开口,问的是侍立在一旁,如同影子般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钺。

王钺躬身,声音尖细而平稳:“回皇爷,老奴看过了。”

“你以为如何?”

“皇爷,”王钺将腰弯得更低,“蒋指挥使执掌北镇抚司,所奏当有所据。然‘海狼’与东南余孽关联,未必与燕藩有涉。匿名揭帖,藏头露尾,多系风闻构陷,不可全信。燕王爷镇守北疆多年,劳苦功高,对朝廷向来恭顺。年前主动请缨巡边,足见忠心。高阳郡王年轻,偶有小挫,亦属寻常。皇爷还需明察。”

王钺的话,滴水不漏,既指出了问题的存在(海狼与东南余孽有关),又为燕王做了开脱(关联不等于燕王知情),还贬斥了匿名信(不可信),最后归于“明察”。这是老成谋国之论,也是他作为皇帝近侍,不偏不倚的姿态。

朱允熥沉默片刻。王钺说得在理,但理是理,心是心。身为帝王,他不能仅凭“理”来决断,更要揣摩“心”,权衡“势”。燕王有没有异心,眼下没有确凿证据。但“海狼”的出现,朱高煦的受挫,朝鲜方面的暧昧,以及朝野间隐隐浮动的对燕藩的猜疑,都构成了一个危险的“势”。这个“势”,正在将燕王,也将他自己,推向一个更加微妙、更加紧张的境地。

“传旨。”朱允熥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蒋瓛所奏之事,着北镇抚司加派人手,务必查明‘海狼’确切巢穴、与朝鲜何人勾连、粮秣兵器来源。一有确凿消息,即刻密奏。匿名揭帖,留中不发,着东厂暗中查访来源,但不必大张旗鼓。另,以朕之名义,给燕王去一道手谕。”

他走到书案前,王钺连忙铺纸磨墨。朱允熥提笔,略一沉吟,写道:

“四叔镇守北疆,夙夜辛劳,朕心甚念。近闻高煦侄儿巡边剿匪,奋勇当先,虽小有挫折,然忠勇可嘉,已谕兵部议叙。北地苦寒,海疆不靖,四叔宜加意抚循将士,保境安民。高煦年少,或有锐气,四叔当严加管教,使之知进退,明分寸。剿匪事宜,自有辽东刘真等负责,四叔可令高煦协从,受其节制,以期事权归一,早靖海氛。东南郑和已有捷报,西洋诸番归心。北疆之事,亦望四叔多费心力,勿使宵小猖獗,有损国威。另,朝鲜近来屡有使臣往来,言及边海匪患,四叔地处临近,可多加留意,若有消息,随时奏闻。春寒料峭,望四叔善自珍摄。侄允熥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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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封手谕,语气温和亲切,充满关怀,充分肯定了燕王的功劳和朱高煦的“忠勇”,但也明确重申了“剿匪事宜,自有辽东刘真等负责”、“高煦协从,受其节制”的原则,软中带硬地提醒燕王要管好儿子,遵守朝廷法度。最后提及朝鲜和“多加留意”,更是隐晦的提醒和试探。

“用印,六百里加急,发往北平。”朱允熥放下笔,对王钺道。

“是。”王钺双手接过墨迹未干的手谕,小心吹干,放入锦盒。

就在朱允熥的亲笔手谕离开南京,向北疾驰之时,北平燕王府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王府深处,一间守卫森严的密室内,炭火将房间烘得温暖如春,却驱不散空气中凝重的氛围。燕王朱棣端坐主位,下首除了姚广孝,还多了一人——王府护卫指挥佥事,朱能。朱能是朱棣心腹爱将,以勇猛善战、忠诚不二着称。

“王爷,陛下手谕到前,我们安插在辽东的人,先传回了消息。”朱能声音低沉,带着风尘之色,他显然是刚从北边回来,“辽东都司刘真接到朝廷明发谕旨和陛下给王爷的手谕后,已行文旅顺,命二殿下所部暂归辽东都司节制,协同剿匪,并限期上报剿匪方略。刘真本人,似乎有意调集水师,开春后对海西一带进行扫荡。”

朱棣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刘真?他想动真格的?就凭他那几条破船,几千羸兵?”

“刘真或有立功之心,然辽东水师实力,确如王爷所言,不堪大用。”姚广孝缓缓道,“朝廷此意,无非是既用王爷之力,又防王爷坐大。将二殿下置于刘真节制之下,名正言顺。只是,如此一来,我们便不好再如之前那般……自由行事了。”

“自由?”朱棣冷笑一声,“本王何曾自由过?陛下这道手谕,温言关怀之下,是敲打,是警告。让煦儿受刘真节制,哼,怕是也有让刘真看着他,顺便看看我燕藩实力的意思。”

“王爷明鉴。”姚广孝点头,“然事已至此,朝廷明旨已下,不可公开违逆。二殿下在旅顺,还需谨守臣节,与刘真虚与委蛇。剿匪之事,可出工,但不必全力。让刘真去碰碰‘海狼’的硬钉子,也好。”

“先生所言甚是。”朱棣看向朱能,“旅顺那边,高煦有何消息?”

朱能道:“二殿下接到王爷密令,已在旅顺整备。初时颇为愤懑,欲再寻‘海狼’决战雪耻。后得王爷训诫,已稍安。近日与辽东水师将领多有往来,饮酒练兵,表面倒是融洽。只是私下里,对受刘真节制,仍耿耿于怀。”

“年轻气盛,受些挫折也好。”朱棣语气平淡,“让他待在旅顺,多看,多听,少动。辽东的水,深着呢。刘真想剿匪立功,未必那么容易。朝鲜那边,近来有何动向?”

朱能答道:“朝鲜王廷接到我方……以及‘沈员外’转递的消息后,似乎颇为震动。已暗中下令彻查与‘海狼’勾连之事,但似乎雷声大,雨点小。据‘沈员外’密报,朝鲜境内确有一股势力,与‘海狼’往来密切,提供物资情报,但背后似乎……另有其人,并非朝鲜官方。朝鲜王廷似有察觉,但投鼠忌器,不敢深究。”

“另有其人?”朱棣眼中精光一闪,“查出来了吗?”

“尚未明确。但‘沈员外’推断,可能……与日本那边有些关联。桦山久守是倭寇,陈祖义与倭寇勾结多年,他们在日本,未必没有根底。朝鲜某些人,或许只是中间人,甚至是被利用。”

“日本……倭国……”朱棣沉吟,“足利义满那个老狐狸,表面上对大明恭顺,遣使朝贡,背地里,恐怕也没少搞小动作。东南倭患,难保没有他的默许甚至支持。如今陈祖义残部北窜,与日本有勾连,倒也不意外。”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大北疆舆图前,目光扫过朝鲜半岛、日本海,最后落在辽东和大宁(今内蒙古宁城,宁王朱权封地,在北平以北)一带。

“辽东的水浑了,朝鲜的水也不清,日本的水更深。”朱棣缓缓道,“既然水已经浑了,那不妨……让它更浑一些。高煦在旅顺,是明棋。我们,还得有暗棋。”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朱能和姚广孝:“朱能,你挑选三百最可靠、最精悍的护卫,扮作商队、流民,分批秘密北上,不要走大路,绕开城镇关隘,潜入大宁周边。宁王十七弟(朱权)那里,近来似乎也不甚安分,对朝廷减其护卫、收其边市之利,颇多怨言。你去,见机行事,若能联络上最好,若不能,也要在大宁附近扎下根,摸清情况。记住,绝不可暴露身份,一切行动,听道衍先生安排。”

朱能凛然,单膝跪地:“末将遵命!”

姚广孝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王爷此计甚妙。大宁地处要冲,连接蒙古、辽东,宁王麾下‘朵颜三卫’更是骁勇。若能……则北平之势,可固若金汤,进可攻,退可守。只是宁王年轻,心思难测,需小心行事。”

“十七弟……”朱棣望向舆图上大宁的位置,眼神深邃,“他自幼聪慧,心高气傲,封地富庶,兵马精强,却受朝廷猜忌、打压,心中岂能无怨?怨气,就是最好的突破口。朱能,你此去,见机行事。若能说动十七弟,或使其保持中立,便是大功一件。记住,以利诱之,以势导之,以情动之。具体如何行事,道衍先生会详细交代于你。”

“是!”朱能沉声应道。

一条更加隐秘、更加危险的暗线,从北平悄然伸出,指向了北方另一个举足轻重的藩王——宁王朱权。朱棣的布局,从未局限于北平一隅,也从未因朝廷的一纸诏书而停止。他在下一盘大棋,一盘以整个北疆,甚至天下为棋盘的棋。南京的敲打,辽东的掣肘,海狼的凶悍,朝鲜的暧昧,日本的阴影……所有这些,都成了他棋盘上可资利用的棋子。而他的目标,始终清晰,从未改变。

暗流,在南北之间,在朝堂与藩国之间,在大明与周边之间,无声涌动,日益汹涌。朱允熥试图用皇权、制衡和帝王心术来掌控局面,而朱棣,则在用更隐秘、更狠辣的手段,撬动棋盘,积蓄力量。建文十年的春天,就在这表面平静、内里暗潮汹涌中,悄然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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