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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风起东南,新政维艰

残阳如血,映照着这座以青石垒砌、墙高沟深的巨大坞堡。堡墙上,人影绰绰,刀枪林立,甚至能看到几门黑沉沉的火炮。堡墙下,尸体堆积如山,有官兵的,更多是头扎白巾、衣衫褴褛的徐氏私兵和佃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和硝烟气味。

暴昭勒马于一处小丘上,山文甲上溅满血污,脸上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他身后,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攻防战的京营精锐。虽然攻破了徐氏外围的几道防线,但这座经营了数十年的坞堡,依然如刺猬般矗立。

“大人,”一名满脸血污的千户上前,嘶声道,“徐贼抵抗顽强,堡内有火炮,又有地道与外界相通,强攻伤亡太大!是否暂缓攻势,围而不打,待其粮尽?”

暴昭望着那座坞堡,缓缓摇头:“我们没有时间。徐氏举旗,东南观望者众。若不能速破此堡,示以雷霆,其他士绅必有效仿。此战,必须速决。”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传令,调神机营上来。把所有虎蹲炮、灭虏炮,都给老子对准堡门和那段有裂纹的东墙。火药、弹丸,敞开了用!再调两千弓弩手,压制堡墙。一个时辰后,总攻!”

“大人,”那千户迟疑道,“强攻堡门,伤亡……”

“本官知道。”暴昭打断他,指着堡墙上隐约可见的、被推搡到前排的老弱妇孺,“看见了吗?徐韬把自家和族人的家眷都赶上墙头了。他想用这个拖住我们,等朝廷的‘仁政’,等其他士绅的声援。做梦!”

他眼中闪过狠厉:“本官出京前,陛下有明旨:凡据堡顽抗,对抗天兵者,无论主从,无论老幼,皆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传令下去,总攻开始后,堡内之人,除主动投降者,余者皆杀!有敢临阵退缩、心存妇人之仁者,军法从事!”

“得令!”千户不再犹豫,抱拳而去。

命令迅速传达。京营将士开始重新整队,搬运火炮,调配弓弩。肃杀的气氛,笼罩了整个战场。

松江卫指挥使刘全,带着几名副将,小心翼翼来到小丘下,躬身道:“抚台大人,末将等……愿为先锋,戴罪立功!”

暴昭瞥了他一眼。就是这个刘全,在徐氏初叛时按兵不动,坐观成败,直到自己带着尚方剑和京营精锐赶到,才不得不跟随。若非用人之际,此人早该被他一剑砍了。

“刘指挥使,”暴昭声音平淡,“本官给你个机会。总攻开始,你率松江卫,攻东墙。第一个登上堡墙者,官升三级,赏银千两。若有延误,本官认得你,尚方剑,不认得你。”

刘全汗流浃背,连声道:“末将遵命!必不负抚台大人!”

暴昭不再理他,目光重新投向坞堡。他能看到堡墙上,那个身着锦袍、被众人簇拥的老者——徐韬。也能看到那些被推到前排,在风中瑟瑟发抖的妇孺孩童。他甚至能隐约听到风中传来的、压抑的哭泣和咒骂。

他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他不是铁石心肠。那些妇孺,或许无辜。但这就是战争,这就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徐韬敢造反,敢把家眷推上墙头当盾牌,就要承受这个代价。陛下要一个干净、听话的江南,要一个能推行新政、提供赋税的江南。任何阻碍,都必须被碾碎,无论这阻碍是什么。

“大人,”亲兵递上水囊。

暴昭接过,喝了一口冰冷的水,压下心头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恻隐。他知道,此战过后,“暴屠夫”之名,将彻底响彻江南,甚至天下。史书上,他大概会留下酷吏、屠夫的骂名。但,那又如何?陛下要他来,就是来做这把刀的。刀,不需要感情,只需要锋利。

“神机营,准备得如何了?”

“回大人,虎蹲炮二十门,灭虏炮八门,已全部就位,弹药充足。”

“好。”暴昭抬头看了看天色,残阳只剩下最后一丝余晖,“传令,点火!”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战场的死寂。数十枚实心铁弹和开花弹,带着凄厉的呼啸,狠狠砸向徐氏坞堡的堡门和那段早已被投石机砸出裂纹的东墙。砖石飞溅,烟尘四起,夹杂着凄厉的惨叫。

“放箭!”

弓弦震动如雷鸣,数千支利箭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死亡的弧线,覆盖了堡墙。虽然大部分被墙垛和盾牌挡住,但仍有不少落入墙后,带起一片混乱。

“刘全!进攻!”暴昭厉喝。

“杀!”刘全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拔出腰刀,声嘶力竭地吼道,“松江卫的儿郎们!随我杀!第一个登上墙头者,官升三级,赏银千两!后退者,斩!”

松江卫的士兵,在赏格和督战队的双重驱使下,发出杂乱的呐喊,扛着简陋的云梯,向硝烟弥漫的东墙冲去。与此同时,京营的精锐步卒,在盾牌和楯车的掩护下,如同沉默的钢铁洪流,涌向主堡门。

真正的血腥厮杀,开始了。

堡墙上,徐韬看着潮水般涌来的官兵,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族人、家丁,看着在箭雨和偶尔落入堡内的炮弹下哭嚎的妇孺,脸色惨白如纸。他没想到,朝廷的反应如此迅速,如此酷烈。他更没想到,暴昭此人,竟真敢不顾墙头这些“人盾”,下令强攻。

“家主!东墙……东墙要撑不住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家丁头目连滚爬爬地跑来。

徐韬看向东墙,那段本就脆弱的墙体,在火炮的持续轰击和官兵的猛攻下,已经开始大块大块地崩塌。松江卫的士兵,正顺着缺口和云梯,疯狂向上攀爬。

“顶住!给我顶住!”徐韬嘶吼,状若疯魔,“告诉儿郎们,朝廷不会放过我们!降也是死,战也是死!守住坞堡,等到其他各家来援,我们还有活路!守不住,满门皆灭!”

他的话,在震天的喊杀声和爆炸声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人心,已经开始散了。不少私兵和佃户,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同伴,看着墙下如狼似虎的官兵,眼神闪烁,萌生退意。

“轰隆!”

一声巨响,主堡门在火炮的持续轰击和冲车的撞击下,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堡门破了!杀啊!”京营的军官发出怒吼。

精锐的京营甲士,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堡门。他们三人一组,配合默契,刀盾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弓弩手掩护,所过之处,抵抗者如同割麦子般倒下。抵抗迅速从堡墙蔓延到堡内街道、院落,变得更加混乱和血腥。

徐韬在几个忠心家丁的护持下,且战且退,退向徐氏祠堂。那里,是徐氏最后的据点。

“降者不杀!跪地弃械者不杀!”官兵的吼声在堡内回荡。

越来越多的人,丢掉了手中的武器,跪倒在地,瑟瑟发抖。抵抗,迅速瓦解。

祠堂厚重的木门被撞开,暴昭在一队亲兵的簇拥下,大步走入。祠堂内,徐韬披头散发,手持一把染血的长剑,站在祖宗牌位前,身旁只剩下不到十个家丁,个个带伤。

“徐韬。”暴昭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内回荡。

“暴昭!”徐韬双眼赤红,嘶声道,“你这个屠夫!刽子手!江南士绅,与你不共戴天!朝廷不会放过你的!天下读书人不会放过你的!”

暴昭面无表情:“本官奉旨平乱,何罪之有?徐韬,聚众谋反,对抗天兵,罪该万死。你是自己了断,还是本官帮你?”

“哈哈哈哈!”徐韬狂笑,笑声凄厉,“暴昭,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杀了老夫,灭了徐氏,江南就太平了?做梦!江南的士绅,天下读书人的脊梁,你杀得完吗?你今天杀了我们,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站起来!朝廷的新政,断的是天下士绅的根!你们不会得逞的!不会!”

暴昭不再言语,只是轻轻一挥手。

“嗖嗖嗖——”他身后的亲兵,毫不犹豫地扣动了弩机。强劲的弩箭,瞬间将徐韬和他身边最后的家丁,射成了刺猬。

徐韬瞪大着眼睛,死死盯着暴昭,似乎想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然后,缓缓向后倒下,砸翻了供桌,香炉、牌位哗啦啦落了一地。

暴昭走到徐韬的尸体旁,看着他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沉默片刻,对亲兵道:“割下首级,与顾昶等人的首级一起,悬于松江府城门示众。其余尸身,收敛掩埋。”

“是。”

“传令,堡内所有人,集中看押。清查徐氏直系、旁系族人,参与谋反者,一律处斩。其余人等,登记造册,等候发落。所有财物、田亩、商铺、库房,立即查封,登记造册。敢有私藏、抢夺者,斩!”

一道道命令发布下去,这座刚刚经历血火的坞堡,开始被有条不紊地接管、清理。

暴昭走出祠堂,外面天色已完全黑透,但堡内四处点燃的火把,将血腥的战场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和硝烟味。远处,隐约还有零星的惨叫和哭嚎传来。

他走到堡墙上,望着堡内堡外狼藉的景象,望着那些被集中看押、眼神麻木或充满恐惧的俘虏,望着士兵们忙碌地清理尸体、搬运物资,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疲惫和……一丝茫然。

杀了顾昶,灭了徐氏,江南就平定了吗?那些盘根错节的士绅势力,就瓦解了吗?陛下想要的新政,就能顺利推行了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是陛下手中的刀。陛下指向哪里,他就砍向哪里。至于其他的,不是他该想的。

“大人,”一名文吏模样的人匆匆走来,他是户部主事,随军负责登记缴获,“初步清点,徐氏坞堡内,有存粮约八万石,现银、黄金、珠宝折价约六十万两,田契、地契、商铺契约无数,具体数目还需时日清点。另外,缴获火铳三百余支,火炮十一门,刀枪弓弩甲胄数千。还有……地牢中发现被囚禁的佃户、欠债者及疑似被掳掠的民女,共计两百三十七人。”

暴昭点点头:“粮食,留足军需,其余登记造册,准备用于赈济。银钱,封存,等候古朴大人处置。田契地契,仔细核对,与官府黄册比对,厘清哪些是合法,哪些是侵占、隐占。火器甲胄,全部登记入库,将来或可装备地方团练。至于地牢中的人……”他顿了顿,“核实身份,有家可归者,发放路费遣返。无家可归或不愿归者,暂时安置,待新政雇工院、慈济所建起,再做安排。”

“是,大人仁德。”文吏记下,犹豫了一下,又道,“大人,松江府及周边各县的士绅,听闻徐氏覆灭,多有惊恐。不少人携家带口,想要出逃,或是暗中串联。还有一些,派人送来书信、厚礼,想要面见大人……”

暴昭冷笑:“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告诉那些人,本官没空见他们。想要活命,想要保全家族,就乖乖按照朝廷的旨意,十日内,自行清丈田亩,上报隐田,补缴积欠。逾期不报,或虚报瞒报者,徐氏,就是他们的榜样!”

“是,下官明白。”

“还有,”暴昭补充道,“张贴安民告示。告诉百姓,朝廷只诛首恶,不问胁从。徐氏不法家产,抄没后,将分与无地少地之贫民。雇工院、雇工学堂,不日将重建。凡愿遵纪守法,安分务农、务工、经商者,朝廷一体保护。凡有借机生事,哄抢财物,扰乱地方者,严惩不贷!”

“是。”

文吏匆匆离去。暴昭独自站在墙头,夜风吹拂,带来远方田野的气息,也吹不散这浓重的血腥。他知道,杀伐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清丈田亩,分配土地,安置流民,重建秩序,才是真正艰难的部分。那需要耐心,需要细致,需要像古朴那样精通钱粮吏治的能臣,而不是他这样的“屠夫”。

他抬头,望向南京的方向。陛下,您要的江南,臣,给您打下来了。接下来的,就看古朴,看朝廷,看您的新政,能不能真正在这片血与火洗礼过的土地上,生根发芽了。

而在同一片夜空下,千里之外的南京,紫禁城。

文华殿的灯火,依旧亮着。朱允熥没有睡,他面前摊着两份刚刚送到的八百里加急。一份来自松江,是暴昭的捷报,也是请罪——为强攻造成的较大伤亡,为不可避免的“波及”。另一份来自无锡,是古朴的密奏,详细禀报了清丈田亩遇到的种种阻力和江南士绅的暗中串联、恐慌情绪,并提出了“缓急相济、分化拉拢、以工代赈”等具体建议。

朱允熥将两份奏报看了又看,手指在暴昭那份“伤亡两千三百余,俘获四千七百,徐氏直系三百余口尽诛”的字句上停留良久,又在古朴那份“士绅恐慌,有举家南逃闽粤、乃至出海者;有暗中串联,似与海外倭寇、西洋商人有所勾连;清丈受阻,胥吏阳奉阴违,百姓畏惧不敢言”的段落上反复摩挲。

他知道,暴昭做得没错。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江南这块顽疾,不用铁血手段,打不破那层坚固的壳。古朴的担忧也有道理,一味强硬,可能适得其反,将更多人推向对立面,甚至逼得他们铤而走险,勾结外敌。

“陛下,夜深了,该安歇了。”老太监王安小声提醒。

朱允熥恍若未闻,提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暴昭:稳扎稳打,清理顽抗,安抚地方,配合古朴。古朴:速厘田亩,示以诚信,分田安民,开办新学。凡主动配合清丈之中小士绅、开明士人,可优容录用,许其子弟应试新政科。凡勾结外寇、阴谋不轨者,无论大小,严惩不贷。东南之事,朕付尔二人,便宜行事,但求实效。”

他停笔,思索片刻,又加了一句:“转告暴昭,杀人是手段,非目的。江南要的,是长治久安。转告古朴,破旧立新,必有阵痛。朕,信你们。”

写完,他吹干墨迹,装入密函,盖上随身小印。

“八百里加急,分送暴昭、古朴。”

“是。”王安小心接过密函,退出殿外。

朱允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五月的夜风带着暖意,吹拂着他有些发烫的脸颊。他望着东南方向,那里,是他刚刚用铁血手段撕裂的旧江南,也是他试图用新政重建的新江南。

“江南啊江南……”他低声自语,“朕给了你们路,你们不走。朕给了你们机会,你们不要。非要朕举起刀,流了血,死了人,你们才肯听,才肯变吗?”

无人回答。只有夜风呜咽,穿过宫殿的飞檐,仿佛无数亡魂的叹息。

他知道,松江的胜利,只是一个开始。江南的士绅势力,盘根错节数百年,绝不会因为一两个家族的覆灭就土崩瓦解。更大的反弹,更隐蔽的反抗,还在后面。北方的朱棣,海外的倭寇、西洋人,甚至朝中那些心怀不满的残余势力,都可能趁火打劫。

但他没有退路。新政,必须推行。江南,必须改造。大明,必须改变。

“来吧。”他对着漆黑的夜空,轻声说,仿佛是对着那些看不见的敌人,“都来吧。朕等着你们。这大明的天,朕翻定了。”

夜色深沉,皇宫寂静。但年轻的皇帝知道,这寂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是即将到来的、更加猛烈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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