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赚?”柳一白问道,“继续发铁票?”
“不。”
苏长青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指向大同以北的那片局域。
那里原本是蛮族的牧场,现在是无主之地。
“大同府北面一百里,有个地方叫黑鸦口。”
“那里的地皮下面,全是煤。”
“而且是最好的无烟煤,热值高,杂质少,是炼钢和烧锅炉的极品。”
苏长青转过身,看着两人。
“我要成立大宁北方煤铁矿业总局。”
“把这个煤矿的开采权,拿出来卖。”
钱谦益一愣:“卖?卖给谁?”
“卖给那些买了铁票的人。”
苏长青露出一个商人的微笑。
“发告示。”
“凡持有护国军饷铁票一万两者,可入股煤铁总局,分得万分之一的干股。”
“凡持有铁票者,购买煤炭,半价。”
“这样一来,那些手里捏着铁票的世家大族,就不会急着来找朝廷兑现银子,反而会争着把铁票变成股份。”
“这叫……债转股。”
钱谦益听得目定口呆。
他当了一辈子户部尚书,只知道收税和借钱,从未想过债务还能这么玩。
这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
“可是王爷,那地方现在虽然没有蛮族主力了,但还是不太平啊。”
柳一白担忧道,“谁敢去那里开矿?”
“顾剑白还在那里。”
苏长青淡淡说道。
“我会让兵部下令,大同防线北移一百里。”
“就在黑鸦口驻军。”
“我们要用剌刀保护铲子,用铲子养活剌刀。”
“另外。”
苏长青看向柳一白。
“那些俘虏的蛮族士兵,还有这次抓到的战马。”
“战马挑好的送去京营组建骑兵,剩下的全送去拉煤车。”
“俘虏全部编入苦力营,送去挖煤。”
入夜,紫禁城。
小皇帝赵安在乾清宫设宴,只请了苏长青一人。
并没有大排筵席,只有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一壶温好的黄酒。
赵安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虽然年纪尚小,但经过这次危机,他的眉宇间多了一份沉稳。
“亚父,请。”
赵安端起酒杯,躬敬地敬酒。
苏长青并没有推辞,一饮而尽。
“这次大捷,全是亚父运筹惟幄之功。”
赵安说道,“朕听说了金牙张的事。朕准备下旨,赐他义烈的谥号,让他的名字入大宁忠烈祠。”
“陛下圣明。”
苏长青放下酒杯。
“不过,陛下,仗打完了,真正的麻烦才开始。”
“麻烦?”赵安不解,“蛮族不是跑了吗?”
“外敌跑了,内患还在。”
苏长青夹了一筷子竹荀。
“这次护国捐输,那些世家大族虽然出了钱,但他们是为了爵位,为了利益。”
“现在仗打赢了,他们会觉得这是他们的功劳。”
“他们会伸手要权,要官,要更多的特权。”
赵安的脸色冷了下来。
“那朕该如何做?”
“捧杀。”
苏长青吐出两个字。
“给他们荣誉。给他们牌匾。给他们高高的虚衔。”
“但是在实权上,寸步不让。”
“六部的关键位置,必须全部换上我们的人,或者是新学堂里出来的年轻人。”
“那些买了爵位的老家伙,就让他们去煤矿里分红利,去商局里数银子。”
“让他们沉溺在金钱里,慢慢烂掉。”
“只要不造反,都随他们。”
苏长青看着小皇帝。
“陛下,你要记住。大宁的未来,不在那些读死书的文官手里,也不在那些占着土地的世家手里。”
“而在西郊那片冒烟的厂房里。”
“只要掌握了工业,你就掌握了最大的力量。”
赵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他把这些话深深记在了心里。
“对了,亚父。”
赵安突然问道。
苏长青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小皇帝终于学会看地图了。
“陛下放心。”
“河套那边,不是只有蛮族。”
“那里还有党项人,还有回鹘人。阿史那隼带着几万张吃饭的嘴过去,那是去抢地盘的。”
“他们会打起来。”
“我们只需要卖给党项人火枪,卖给回鹘人刀剑。”
“让他们互相咬。”
“等他们咬得遍体鳞伤的时候……”
苏长青做了一个收网的手势。
“我们再过去收尸。”
离开皇宫时,已是深夜。
马车经过西市口。
苏长青叫停了车。
他掀开帘子。
商局门口的广场上,工匠们正在连夜施工。
一个临时的基座已经搭好了。
虽然铜象还没铸好,但那里竖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张金寿】。
有几个百姓在木牌前放了些贡品,几个馒头,一碗酒。
苏长青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阿千。”
“在。”
“回去告诉莫天工。”
“新的蒸汽机,命名为金寿一号。”
“啊?”阿千一愣,这名字实在有些土气。
“那个胖子生前最喜欢出风头。”
苏长青放下帘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就让他的名字,随着那些机器,响遍大宁的每一个角落吧。”
马车重新激活。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京城的夜风中,少了几分战前的肃杀,多了几分金钱与煤炭混合的味道。
那是时代的味道。
而在北方的荒原上,第一片雪花终于落了下来。
它复盖了那片焦黑的大坑,复盖了铁丝网上的血迹。
大宁的这个冬天,注定会很冷。
但因为有了那地下的煤,和那帐本上的红利,这个冬天,也会前所未有的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