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造价多少?”顾剑白问。
“很便宜。”
苏长青淡淡说道。
“以前铁贵,是因为冶炼难。现在我们有了焦炭炼铁,有了蒸汽机拉丝。这一卷一百丈长的铁棘,成本不过二两银子。”
“而蛮子养一匹战马,从小马驹到能上战场,至少要三年,花费几十两。”
“二两换几十两,这笔生意做得。”
苏长青转身看向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线轴。
“这里有五千卷。”
“足够把大同府外围的防线,围上三圈。”
“你要把这些东西带去北疆。”
离开工厂,苏长青陪顾剑白回了一趟顾府。
顾老将军常年驻守边关,顾府里只有几个老仆打理。
顾剑白走进叔父的书房。
书桌上摆着那封已经发黄的家书,那是叔父临行前留下的。
墙上挂着一把断裂的马刀,那是顾家先祖随太祖皇帝征战时留下的遗物。
顾剑白取下那把断刀,用手抚摸着上面的缺口。
“苏兄。”
顾剑白背对着苏长青。
“我叔父打了一辈子仗,他信奉的是狭路相逢勇者胜。他总说,大宁的男儿要敢于和蛮子在马上对砍。”
“这次蛮子大军压境,他恐怕又要在阵前冲锋了。”
“但他老了。”
顾剑白的声音有些低沉。
“而且,那种打法,死人太多。”
苏长青走到他身后。
“所以你要去。”
“不仅是为了救你叔父,更是为了终结这种打法。”
“你要告诉顾老将军,勇者未必胜,智者才胜。工业才胜。”
苏长青从怀里掏出一份任命书。
【兹任命顾剑白为北疆兵马总督,统领新军与边防各部。】
“带上那五千卷铁棘,带上最新出厂的五万发纸壳弹。”
“还有……”
苏长青拍了拍手。
门外的亲卫抬进来两个长条形的木箱。
打开箱子。
里面装着两把特制的转轮手铳。
这是莫天工用最好的精钢,手工打磨出来的“指挥官配枪”。
虽然还不能自动退壳,但六发弹巢的设计,在这个时代已经是近战的大杀器。
“这一把是给你的。”
苏长青拿起一把,递给顾剑白。
“另一把,是给阿史那隼准备的。”
“如果在战场上见到他,替我问候他。”
顾剑白接过枪。
沉甸甸的,握把处包着防滑的橡胶,手感极佳。
他熟练地拨动转轮,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响。
“好。”
顾剑白将枪插进腰间的枪套。
“我会把他的脑袋带回来,当做这把枪的试枪礼。”
次日清晨。
德胜门外。
顾剑白并没有骑马。
他坐在苏长青特意为他准备的一辆四轮马车上。
这辆车装了橡胶轮胎,车轴处加了弹簧钢板减震,跑起来平稳且快速。
在他身后,是一支绵延数里的运输车队。
几百辆大车上,装满了那些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铁丝卷,以及一箱箱密封好的弹药和压缩饼干。
没有鲜花,没有送行的人群。
只有苏长青一人站在城门口。
“保重。”
苏长青看着车上的顾剑白。
“京城这边你不用担心。纺织厂的布已经开始染了,新的枪也在造。”
“你只要守住大同。”
“我不求你歼敌十万,只要你能把他们挡在长城外面,拖到下雪。”
“这一仗,我们就赢了。”
顾剑白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这座巍峨的京城。
这是大宁的心脏。
而现在,这颗心脏正在通过身后这条补给线,源源不断地向边疆输送着血液。
“苏兄。”
顾剑白突然笑了笑。
“以前我觉得,当将军就是要带头冲锋。”
“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战争,在还没有拔刀的时候,就已经分出胜负了。”
“走了。”
顾剑白挥了挥手。
马车激活。橡胶轮胎碾过路面,只有轻微的沙沙声。
苏长青目送着车队远去,直到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此时,一阵北风吹来,卷起了地上的尘土。
虽然是盛夏,但这风里,似乎已经带上了一丝来自草原的血腥味。
苏长青转身回城。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粮草的调配,伤兵医院的筹建,以及……
如何利用这场战争,彻底整顿一下大宁内部那些依然在观望的世家大族。
战争,从来不仅仅是在前线厮杀。
对于苏长青来说,这一场仗,也是清洗内部淤泥的最好机会。
七月中旬,京城的热浪没有丝毫退去的意思。
户部衙门的大堂内,冰盆里的冰块早已化成了一滩温水。
户部尚书钱谦益手里捏着一叠厚厚的帐册,汗水顺着他满是皱纹的额头流下,滴落在红色的官袍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记。
他面前的桌案上,摆着兵部刚刚送来的催饷文书。
北疆五千新军开拔,人吃马嚼,火药消耗,加之后续的冬衣粮草,张廷山张口就是一百万两。
而西郊的纺织厂,橡胶厂,枪炮厂,每日的吞金速度也快得惊人。
虽然纺织厂已经开始产布,但那些布都被染成了灰绿色送去了军营,并没有变成现银流回国库。
钱谦益颤斗着手,翻开户部的总帐。
上面赤红色的赤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国库里现银不足五十万两。
这点钱,扔进北疆那个无底洞里,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尚书大人,摄政王到了。”
门吏的声音打断了钱谦益的绝望。
苏长青穿着一身便服,走进了闷热的大堂。
他身后跟着阿千,阿千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王爷!”
钱谦益象是见到了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王爷,这日子没法过了!兵部催命,工部要钱,可国库里真的没银子了!您若是再不想办法,老臣这就撞死在这大堂柱子上!”
苏长青走到主位坐下,示意阿千把那个紫檀盒子放在桌上。
“钱大人,站起来说话。”
苏长青的声音很平静,并没有因为缺钱而显得焦躁。
“本王今天来,不是来逼你的。是来教你怎么找钱的。”
“找钱?”
钱谦益苦笑。
“王爷,如今京城的商税已经收到了明年,还能去哪找?难道要加征田赋?那可是要激起民变的啊。”
“不加赋。”
苏长青打开那个紫檀盒子。
里面是一方印玺,以及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钱大人,你说这大宁朝,谁最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