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岛拿下来了,那是咱们的前进基地。”
苏长青手里拿着一支炭笔,在琉球群岛的位置画了个圈。
“但那里只是个跳板。”
他的笔尖向东移动,最终停在了扶桑本岛的西侧,一个不起眼的小点上。
石见银山。
“这里,才是咱们的重点攻略对象。”
苏长青看向裴瑾。
“裴瑾,算算帐。如果咱们拿下这个银山,每年的产出能有多少?”
裴瑾翻开那本从鬼岛带回来的帐册,眼中闪铄着金钱的光芒。
“王爷,根据藤原大冢的记录,石见银山去年的产量是白银三十八吨……也就是一百万两左右。”
“但是!”
裴瑾话锋一转,兴奋地指着帐册上的一行小字。
“扶桑人的开采技术太落后了!他们还在用那种名为灰吹法的原始工艺,提炼率极低,而且只能开采浅层矿脉。”
“如果莫院长能把咱们的蒸汽抽水机弄过去,再改进一下提炼工艺……”
莫天工在一旁插嘴,嚼着花生米:
“那还用说?如果用我的汞齐法,再加之蒸汽机排水,产量至少能翻三倍!不,五倍!”
“五百万两……”
顾剑白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大宁国库平时数年的总收入啊。
一个矿,就能顶一个国?
“没错。”
苏长青把炭笔一扔,靠在椅背上。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打这一仗的原因。”
“有了这笔钱,咱们就能修路,能办学,能给士兵发足额的军饷,能让莫天工造出比定远舰更大,更快的铁甲舰。”
“可是王爷,”顾剑白皱眉。
“石见银山在扶桑本土,咱们虽然海军厉害,但要占领那里,还得面对扶桑大名的陆军……”
“谁说我们要占领了?”
苏长青笑了,那是属于顶级资本家的奸笑。
“占领成本太高,还要管那些百姓的吃喝拉撒,划不来。”
“我们要做的,是租借。”
“租借?”众人一愣。
“对。”
苏长青从桌下抽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国书》。
“宋钰那小子文笔不错,这篇《问罪书》写得很有气势。”
他展开国书,念了几句:
“……扶桑浪人藤原大冢,屡犯天朝边境,残害生灵,罪不容诛。今大宁王师虽灭其首恶,然扶桑幕府管教不严,难辞其咎……”
“着令扶桑幕府,赔偿大宁军费白银一千万两。”
“若无现银,可将石见银山租借给大宁九十九年,用于抵债。”
“在此期间,银山周边的防务,行政,税收,皆由大宁东洋开发总公司负责。扶桑不得干涉。”
听完这番话,书房里一片安静。
顾剑白看着苏长青,眼神复杂。
“苏兄,你这是……明抢啊。”
“抢?”
苏长青摊开手,一脸无辜。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抢呢?”
“再说了,他们要是不答应……”
苏长青看向顾剑白,做了一个开炮的手势。
“老顾,你的定远舰是不是该去那个叫江户的地方,旅旅游,观观光,顺便放几个烟花?”
顾剑白笑了。
笑得有些冷,但很畅快。
“明白。我会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签字的。”
“很好。”
苏长青站起身,走到窗前。
雪停了,夕阳的馀晖洒在院子里的梅花上,红得象血,也象火。
“除了扶桑,还有琉球,还有高丽。”
苏长青背对着众人,声音低沉而充满野心。
“既然开了海,就不能只盯着那一点银子。”
“我要创建一个以大宁为内核的东亚贸易圈。”
“大宁出技术,出商品,出保护。他们出资源,出市场,出劳力。”
“谁赞成,谁就是我们的朋友。”
“谁反对……”
苏长青回过头,眼神中闪铄着摄人的光芒。
“定远舰的射程之内,皆是真理。”
这一夜,注定是不眠之夜。
裴瑾在算帐,莫天工在画图,顾剑白在擦刀。
而苏长青,则坐在赵致的灵位前,烧了一夜的纸钱。
他一边烧,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陛下,您听见了吗?那是银子的声音。”
“您放心,这钱虽然来路不正,但我会用在正道上。”
“我会把这个国家,变成一个即使没有皇帝,也能自行运转的庞大机器。”
“一个……日不落的机器。”
火盆里的火焰跳动着,映照着苏长青那张疲惫却坚毅的脸。
他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身后的那个孩子需要他保护,脚下的这片土地需要他变革。
奸臣也好,权臣也罢。
只要能赢,骂名又何妨?
大宁,天佑元年,冬。
紫禁城的太和殿前,积雪已被清扫一空,露出了青灰色的金砖地面。
今日是新皇登基的大典。
按照礼制,这本该是一场庄重,肃穆,甚至带着几分哀戚的仪式。
但今天的太和殿,气氛却有些诡异。
广场上,除了跪得整整齐齐的文武百官,还多了一些“不速之客”。
那是两列身穿黑色海军大衣,手持苏式火枪的士兵。
他们扎在御道两侧,眼神冷漠,枪刺在寒风中泛着金属的冷光。
这是顾剑白的亲卫队。
他们的存在,无声地提醒着所有人:今天的规矩,不是祖宗定的,是枪杆子定的。
“吉时已到!升座!”
随着司礼太监一声尖细的唱喏,沉重的殿门缓缓开启。
在那把像征着至高权力的纯金龙椅上,坐着一个只有六岁的孩子。
赵安。
他穿着宽大的,有些压身的明黄衮服。
头顶的冕旒垂下来,几乎遮住了他那双徨恐的大眼睛。
他的脚甚至够不着地,悬在半空中。
看起来象是一个被摆在神坛上的精致玩偶。
而在龙椅的左侧,那个原本应该空着的位置,此刻却站着一个人。
苏长青。
他没有穿摄政王的蟒袍,依旧是一身素白的丧服,腰间系着一条黑带。
在这金碧辉煌的大殿里,这身装扮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有着一种压倒一切的存在感。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叩首,山呼海啸。
赵安被这巨大的声浪吓了一跳,身子缩了缩,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苏长青的衣角。
苏长青没有躲。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只冰凉的小手,掌心的温度给了小皇帝莫大的勇气。
“别怕。”
苏长青低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他们跪的不是你,是你屁股底下的椅子。只要你坐稳了,他们就是你的臣子。”
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努力挺直了那并不宽阔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