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苏府?”
沈炼抬头看了一眼牌匾,“新任左都御史苏长青的宅子?”
“正是。”百户点头,“听说苏大人今早请了病假,说是肾虚。”
沈炼冷笑一声。
肾虚?
肾虚吃得起皇家贡品?
“去敲门。”沈炼目光阴沉,“私食贡品,乃是重罪。就算他是左都御史,也不能无法无天。”
最近宫里刚好丢了一批贡品,皇帝正在发火。没想到,这线索竟然在苏长青这里冒了头。
“砰砰砰!”
大门被敲响。
院子里,正等著鹿肉烤熟的苏长青听到敲门声,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来了来了!肯定是来抓我的!”
苏长青把手里的刷子一扔,对着福伯喊道:“去开门!别拦著!让他们进来!让他们看看本官是如何骄奢淫逸的!”
福伯颤颤巍巍地打开门。
沈炼带着十几个锦衣卫,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一进院子,那股浓郁的肉香就扑面而来。
架子上,那头烤得金黄酥脆的全鹿正滴著油,让人食欲大动。
而在旁边,苏长青正毫无形象地躺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个酒壶,一副醉生梦死的模样。
“哟,这不是沈大人吗?”
苏长青没起身,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什么风把锦衣卫指挥使给吹来了?怎么,也是闻著味儿来蹭饭的?”
沈炼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越过火堆,死死地盯在旁边架子上挂著的那张鹿皮上。
五色花斑。
皮毛油光水滑,在阳光下泛著七彩的光晕。
而在鹿皮的颈部位置,赫然烙著一个小小的、金色的印记。
那是一个“御”字。
沈炼瞳孔猛缩。
真的是贡品!而且是南苑最珍贵的种鹿!
这东西有钱都买不到,只能是偷出来的!
“苏大人。”
沈炼走到那张鹿皮前,手指轻轻抚摸著那个“御”字,声音冰冷如刀。
“你好大的胆子。”
苏长青心里乐开了花。
对!就是这个台词!
快,接下来是不是要说“拿下”了?
“我胆子一向很大。”苏长青笑眯眯地撕下一块鹿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但还是摆出一副享受的表情。
“这肉不错,嫩滑多汁,还带着股奶香味。沈大人要不要来一块?这可是花了大价钱买的,一般人吃不到。”
这是挑衅。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沈炼转过身,看着这个在新晋官员中名声大噪的年轻人。
他本以为苏长青是个有城府的人。看书屋 醉歆彰劫庚辛筷
但现在看来,这人简直是疯了。
私食贡品是大罪,轻则丢官,重则流放。苏长青不仅光明正大地在院子里烤,还把带着御赐烙印的皮挂在最显眼的地方,甚至还邀请锦衣卫指挥使一起吃?
这不仅是不怕死,这是在
等等。
沈炼的眼神突然变了。
他是个搞情报的,职业习惯让他多想了一层。
苏长青傻吗?
绝对不傻。一个能把冀州治理得井井有条,能在醉梦楼识破敌国间谍的人,怎么可能是个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蠢货?
既然不傻,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把御赐烙印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大张旗鼓地烤肉,故意把香味散出去
甚至在自己进门的时候,故意表现得如此嚣张
沈炼看着苏长青那双看似浑浊实则清明的眼睛。
他在暗示什么?
沈炼猛地回头,再次看向那张鹿皮。
这头鹿,是南苑的。南苑守备森严,只有内部人员才能把这么大个活物偷运出来。
而负责南苑守备的,正是最近权势熏天的“八贤王”赵德芳的妻弟。
最近黑市上流出了不少皇家物资,锦衣卫一直在查,但线索总是断在中间。因为没人敢去查八贤王的人。
但今天,苏长青把证据直接挂在了锦衣卫的脸上。
“苏大人。”沈炼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试探,“这鹿,是在西城黑市买的?”
“对啊。”苏长青毫不在意地供认不讳,“西城那个独眼龙卖给我的。两千两呢!黑得很!”
独眼龙。
沈炼心中一震。那个独眼龙是八贤王府上的采办管事!
原来如此!
苏长青这是在用这种“自爆”的方式,把线索递到自己手里!
他知道锦衣卫不敢查八贤王,所以他自己花钱买了赃物,把自己变成“从犯”,逼着锦衣卫不得不查!
因为一旦查办苏长青“私食贡品”,就必须追查贡品的来源。只要顺着这头鹿查下去,就能顺理成章地拔出萝卜带出泥,把八贤王那个倒卖皇家物资的团伙一网打尽!
这是一招“苦肉计”啊!
为了揭露皇室贪腐,苏大人竟然不惜以身试法,背上“骄奢淫逸”的罪名?
沈炼深吸一口气,看着还在大口嚼肉的苏长青,眼神从冰冷变成了敬佩。
这位苏御史,真乃神人也。
不仅对自己狠,对权贵更狠。
“来人!”
沈炼猛地一挥手,大喝一声。
“把这头鹿,连同那张皮,全部封存带走!这是重要物证!”
苏长青一听,愣住了。
“哎?带走?”
他手里的肉还没吃完呢,“不是,沈大人,抓人啊!抓我啊!我是主犯啊!是我买的啊!”
沈炼看着苏长青“焦急”的样子,心中更是感动。
看看,苏大人为了把案子坐实,竟然主动求抓。
“苏大人放心。”沈炼压低声音,郑重地说道,“您的苦心,沈某明白了。这案子,锦衣卫接了。不管牵扯到谁,沈某一定查个底朝天,绝不让苏大人的银子白花!”
“银子?”苏长青懵了,“我的银子怎么了?”
“两千两买个证据,苏大人破费了。”
沈炼抱拳一礼,“此事沈某会如实禀报陛下。苏大人且在府中养病,剩下的事,交给我们锦衣卫!”
说完,沈炼一挥手:“带走!”
一群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上来,把架子上的烤鹿、挂著的鹿皮,甚至连地上的炭火都给端走了。
“哎!我的腿!我还没吃那条后腿呢!”
苏长青追了两步,眼睁睁看着自己花了两千两买的、刚烤熟的极品鹿肉,连一口都没吃爽,就被连锅端走了。
沈炼走得飞快,仿佛那是烫手的山芋。
院子里瞬间空了。
只剩下苏长青手里拿着的一块啃了一半的骨头,还有满地的油渍。
冷风吹过。
苏长青呆呆地站在原地。
“不是”
“剧本不是这样的啊”
“你们抓我啊!审判我啊!把我关进大牢啊!”
“把肉端走算怎么回事?那是我的早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