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翻动了地上几张纸。
他手里还按着玉牌,掌心有点温热。青云阁的事刚安排完,脑子里还在想接下来的事——炼丹坊要扩大产量,灵植园要换新的药材种子,阵法组得重新布置防线。这些事都很重要,不能出错。
赵乾已经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
院子里只剩下三个人。
柳如烟靠在木椅上,袖子一动,把卷轴收进衣服里。她抬头看天,阳光照在石桌上的那杯茶上,热气还没散干净。
慕容雪站在屋檐下的柱子旁边,手放在剑柄上,眼睛盯着山门外的那条路。她没说话,但身体比刚才更紧绷了。
他终于松开手,准备站起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赵乾那种急匆匆的声音,而是很稳、很慢的脚步。来人知道这是谁的地盘,不敢乱来。
是陈岩。
他穿着新任外门执事的衣服,腰上挂着通行令,走到院中抱拳行礼:“师兄。”
他看了过去,声音淡淡地说:“说。”
陈岩低声开口:“昨晚外面三个哨点发现了符印的痕迹。火焰纹边,角落有缺口,样子像是玄天宗旁支用的东西。”
柳如烟马上拿出卷轴摊开,快速翻页。
慕容雪冷笑一声:“是残党?还是新来的探子?”
“还不确定。”陈岩摇头,“只留下痕迹,没人出现。没进入警戒范围,也没触动阵法,像是故意露个影就走。”
他没说话。
目光落在那杯茶上,水面映着天空的光,轻轻晃动。
他知道这事不简单。
血影门刚被清除,玄天宗也元气大伤,现在在外围留下记号,明显是在试探。
可他们不怕报复?
除非……背后还有别的目的。
正想着,手指上的戒指突然发烫。
不是警报,是传讯。
一道专属符文亮了起来。
他眼神一沉,抬手一划,空中出现几行字:
【我被关在家里的内院,三天后要订婚,族人性命受威胁。】
字很少,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柳如烟停下动作,抬头看他。
慕容雪五指紧紧抓住剑柄,指节发出轻响。
陈岩察觉不对,默默退后半步,低头不说话。
他还坐着,但整个人的气息不一样了。刚才像个谋划者,冷静思考;现在却像猎人,闻到了血腥味。
他慢慢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
瓷杯还有点温。
手指用力。
咔——
杯子碎了,茶水洒出来,顺着桌子边缘滴到地上,打湿了地面。
没人说话。
他清楚那个家族的情况。家主早就没实权,长老们只听上面的话,对玄天宗怕得要命,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逼她结婚?不过是拿婚姻当投名状,表示忠心。
但他们忘了——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她是和他立过誓的道侣。
动她,就是打他的脸。
踩他的底线。
他松手,碎片从指缝滑落。
站起来,看向山门外。
那条路通向山下,再往下就是云阳城。
他没说话,但意思很清楚。
要走。
柳如烟合上卷轴,小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你是她,你会希望我怎么做?”他看着她。
她沉默了一下,点头:“明白了。”
慕容雪嘴角扬起:“我就知道不会算了。这时候讲规矩,才是软弱。”
陈岩在门口低声说:“要不要调人?东峰可以抽出八名好手,随时待命。”
“不用。”他摇头,“这事不能闹大。我现在身份敏感,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如果带人压过去,别人会说我仗势欺人。”
“那你一个人去?”慕容雪皱眉。
“不是一个人。”他看向两人,“你们跟我一起去。”
柳如烟立刻明白:“明面上不动,暗中跟进。我去查苏家最近的进出记录,看看有没有玄天宗的人出现。”
“我负责清路。”慕容雪活动手腕,“谁敢动手,我不介意让他们睡几天。”
他点头。
转身朝院门走去,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陈岩侧身让路,低头说:“如果有消息,随时找我。”
他走过时停了一下:“你做得很好。以后这种事,直接报给我,不用一层层转。”
“明白。”
走出院子,阳光刺眼。
他眯了下眼,抬手挡了一下。
脑海里想起昨天那个少年的话。
“师兄,将来我能进青云阁吗?”
他说:“只要你敢站出来就行。”
现在,他又该站出来了。
不为权力,也不为名声。
只为保护那个曾对他说过“此生道侣唯你一人”的女人。
风吹过耳边。
他放下手,眼神冷得像冰。
苏家敢关她,就要付出代价。
玄天宗想拿她当棋子,那就看看——
是谁的剑更快。
走到台阶前,他停下。
柳如烟跟上来,低声说:“暗线已经启动,三炷香内能拿到苏家近五天的所有通信记录。”
“好。”
慕容雪从后面追上,递来两枚符箓:“路上用得上。爆炎符,专门破结界。”
他接过,放进袖子里。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执法堂的小院。
石桌还在,茶杯碎了,纸被风吹到墙角。
一切看起来没变。
但有些事已经不同了。
他知道这一趟不会忍让。
要么她平安回来,要么苏家灭亡。
没有第三条路。
他转身,迈步下山。
柳如烟和慕容雪紧跟在后。
三人身影越走越远。
院门口,陈岩站着没动。
望着那条青石路,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弯处。
然后,他拿出一块玉简,输入一条信息:
“目标已出发,方向山下,两人同行,无其他部署。”
发完,捏碎玉简。
整理衣袖,神情如常。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山风吹进空院子,卷起地上一张纸。
纸上列着几个名字。
苏家家主、三位长老、玄天宗联络使……
最后一个名字被墨笔圈住。
还没写完。
笔迹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