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飞船上的生活,陷入了一种奇特的规律。
陈小凡每天的日常,就是睡觉,吃饭,发呆。
陈小凡好像对这片广阔无垠的大海,没有丝毫的兴趣。
既不探查海下的情况,也不关心航行的方向。
飞船就这么设定了一个大致的方向,然后便任由它自己飘着。
用陈小凡的话说,就是,反正死不了,急什么?
该到的时候,自然就到了。
这让一向目标明确,做事严谨的柳艳妮,感到十分的抓狂。
但柳艳妮又无可奈何。
打,打不过。
说,说不通。
最后,柳艳妮也只能放弃了,由着陈小凡去了。
不过,柳艳妮并没有像陈小凡那样,彻底地躺平。
在最初的震撼和迷茫过去之后,柳艳妮骨子里的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重新冒了出来。
柳艳妮开始拼命地修炼。
除了必要的休息,柳艳妮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打坐和钻研剑法上。
柳艳妮很清楚,陈小凡那句“当你的力量,足够集中的时候,就可以无视绝大多数的防御,绝对是至理名言。
虽然柳艳妮无法理解陈小凡那种自己的力量到底是什么,但她可以尝试着,将自己的法力,自己的剑意,进行更高程度的压缩和凝聚。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过程。
需要对力量,有入微级别的掌控力。
稍有不慎,法力就会在体内暴走,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柳艳妮尝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不仅没能将力量压缩,反而把自己搞得气血翻涌,差点吐血。
这天,柳艳妮再次尝试失败后,忍不住有些烦躁地站起身,在船上走来走去。
静不下心来,就别练了。
躺椅上,传来陈小凡懒洋洋的声音。
柳艳妮的脚步一顿,转过头,有些没好气地说道,我静得下心!
只是……只是不得其法!
柳艳妮心里其实是有些怨气的。
这家伙,自己那么厉害,指点一下会死吗?
非要看着自己在这里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不得其法?
陈小凡睁开一只眼睛,瞟了柳艳妮一眼,你连最基本的势都没搞明白,就想学着压缩力量?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势?
柳艳妮愣住了。
这个词,她当然知道。
剑势,刀势,拳势……任何一种攻击,修炼到高深处,都会形成一种独特的势。
这是一种气场,一种意境,也是一种对力量的初步整合。
柳艳妮自问,自己的天霜剑法,已经修炼到了大成境界,剑势早已凝聚。
怎么会是没搞明白势呢?
你那也叫势?
陈小凡嗤笑一声,坐了起来,难得地没有继续躺着。
陈小凡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前方的空气,轻轻一点。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法力波动,没有灵气汇聚,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
柳艳妮看得一脸茫然。
这是在干什么?
看清楚了。
陈小凡又说了一句。
然后,陈小凡又伸出手指,对着同样的位置,再次一点。
这一次,柳艳妮瞪大了眼睛。
柳艳妮看到,在陈小凡手指点出的那个点上,前方的空间,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涟漪。
就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虽然微弱,但却真实存在。
这……这是……柳艳妮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以指尖之力,撼动空间!
这是何等恐怖的控制力!
看明白了吗?
陈小凡收回手指,重新躺了下去,你所谓的剑势,只是把力量散出去,形成一个架子,看起来唬人而已。
真正的势,是把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一个点上。不是向外放,而是向内收。
向内收……凝聚在一个点上……
柳艳妮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柳艳妮一直以来的观念,都被彻底颠覆了。
无论是天剑神宗的教导,还是柳艳妮自己对剑道的理解,都认为,剑势越是磅礴浩大,威力就越强。
所以,柳艳妮一直在追求,如何让自己的剑势,笼罩更广的范围,散发出更强的威压。
可现在,陈小凡却告诉自己,这一切,都错了。
真正的强大,不是扩张,而是收敛。
不是变得更大,而是变得更小。
可是……向内收,力量不会在体内爆炸吗?
柳艳妮问出了自己最大的疑虑。
这也是她之前尝试压缩力量时,遇到的最大问题。
所以说你笨。
陈小凡毫不客气地打击道,谁让你在体内收了?
把身体当成一个管道,一个媒介。
力量从丹田出来,流经经脉,最后在指尖,或者剑尖上,完成最后的凝聚和释放。
这个过程,要一气呵成,不能有丝毫的停顿。
身体只是一个管道……在体外完成凝聚……柳艳妮呆住了。
这个思路,柳艳妮从来没有想过。
也从来没有人,跟柳艳妮自己提过。
这完全是颠覆性的理论!
柳艳妮看着陈小凡,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柳艳妮一直以为,自己和陈小凡的差距,是在修为上,是在力量的层次上。
可现在柳艳妮才明白,最大的差距,是在认知上。
他们对于力量的理解,根本就不在一个维度。
行了,道理就这么多,自己琢磨去吧。
别再来烦我,我要睡觉了。
陈小凡说完,翻了个身,背对着柳艳妮,一副真的要睡觉的样子。
柳艳妮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柳艳妮对着陈小凡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指点。
这一次,柳艳妮的感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诚。
陈小凡这几句话,对她而言,不亚于传道之恩。
为柳艳妮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虽然,柳艳妮现在还只是站在门口,连门槛都还没摸到。
但至少,柳艳妮看到了方向。
接下来的几天,柳艳妮没有再急着去压缩法力。
柳艳妮开始按照陈小凡说的那样,去感受势。
柳艳妮不再追求剑招的华丽,不再追求剑势的磅礴。
而是将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每一剑的挥出,每一分力量的流转之中。
柳艳妮尝试着,将力量,向着剑尖收敛。
这个过程,依旧很困难。
但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头绪。
柳艳妮开始能够,偶尔地,在剑尖上,凝聚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力量点。
虽然这个力量点,很不稳定,瞬间就会溃散。
但每一次成功的凝聚,都让柳艳妮欣喜若狂。
柳艳妮知道,自己,走在了一条正确的道路上。
时间,就在柳艳妮的刻苦修炼,和陈小凡的吃了睡,睡了吃之中,又过去了十天。
这十天里,飞船在茫茫大海上,又航行了不知多远的距离。
期间,也遇到过几次不开眼的海妖。
但无一例外,还没等它们靠近飞船,就被陈小凡随手发出的几道电光,给打成了焦炭,沉入了海底。
甚至有一次,陈小凡连眼都没睁,只是躺在椅子上,动了动手指。
这让柳艳妮,对他的实力,有了一个更加高深莫测的认知。
同时,柳艳妮对陈小凡的警戒之心,也在这十天的相处中,慢慢地放下了。
虽然这家伙,嘴巴很毒,性格很懒。
但柳艳妮能感觉到,陈小凡对自己,并没有恶意。
甚至,在自己遇到瓶颈的时候,还会不耐烦地指点几句。
虽然每次都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但那些指点,却又都一针见血,让她受益匪浅。
这种感觉,很奇妙。
不像师徒,也不像朋友。
更像是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少年,在逗弄一个不成器的自己。
柳艳妮心里,有时候也会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自己,好歹也是天剑神宗宗主的孙女,是无数年轻俊彦追捧的天骄之女。
无论是天赋,还是容貌,都堪称顶尖。
怎么在这个家伙面前,就跟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片子一样?
要是让宗门里那些师兄弟们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剑法,被人贬低得一文不值,还把对方的话,奉为圭臬,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不过,转念一想,柳艳妮又觉得,这似乎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毕竟,对方是陈小凡啊。
是一个,能把元婴后期顶峰的海妖,当成豆腐一样切的怪物。
被这样的怪物说教,好像……也不算太丢人?
甚至,还有点……小小的荣幸?
柳艳妮发现,自己的心态,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从最初的恐惧和敬畏,到后来的好奇和不服。
再到现在,竟然有了一丝……仰慕和依赖。
柳艳妮开始习惯了,每天早上,接到陈小凡扔过来的灵果。
开始习惯了,在陈小凡那懒洋洋的语调中,找到修炼的方向。
甚至开始习惯了,看着陈小凡躺在椅子上睡觉的背影,会感到一种莫名的心安。
这种感觉,让柳艳妮有些慌乱,也有些……不知所措。
身为天剑神宗未来的接班人,柳艳妮很清楚,自己的道侣,必然也是人中龙凤,门当户对。
可陈小凡……是,实力恐怖,性格古怪。
完全不像是任何一个大宗门,能培养出来的弟子。
自己和陈小凡,有可能吗?
柳艳妮甩了甩头,俏脸微红。
自己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提升实力,然后安全地走出秘境!
就在柳艳妮胡思乱想的时候,一直躺着没动的陈小凡,忽然坐了起来。
陈小凡的目光,投向了远方的海平面。
前面有座岛。
陈小凡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认真的意味。
柳艳妮闻言,心中一动,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在遥远的海天相接之处,一个模糊的黑点,正在缓缓地出现。
那,应该就是一座岛屿。
是第六层秘境的入口吗?
柳艳妮有些激动地问道。
在这片一望无际的大海上,漂了这么久,终于要到下一个目的地了。
然而,陈小凡却没有回答柳艳妮。
陈小凡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
不对劲。
陈小凡轻声说道。
岛上,有不干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