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十二年秋。
马六甲海峡风平浪静。
热带的阳光象是一盆滚烫的金水泼洒在蔚蓝色的海面上反射出粼粼的波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香料、鱼腥和海水混合在一起的独特味道。
港口内桅杆林立。
来自天方、暹罗、满者伯夷的商船挤作一团水手们操着南腔北调的语言为了一点点的关税和停泊费吵得面红耳赤。
这里是世界的十字路口是东西方贸易的咽喉。
谁控制了这里谁就等于扼住了半个世界的钱袋子。
……
“那是什么?”
了望塔上一个皮肤黝黑的马六甲哨兵突然指着海平线的尽头发出了见鬼似的尖叫。
只见那海天相接之处出现了一片巨大的、移动的阴影。
那阴影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渐渐地轮廓清淅了。
不是云也不是海市蜃楼。
是船!
是一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舰队!
上百艘大小不一的战船簇拥着中央那几艘如同山岳一般巍峨的巨舰遮天蔽日而来!
那船太大了。
大到让港口里那些几百料的商船看起来就象是澡盆里的小鸭子。
船上的风帆象是一片片巨大的乌云将太阳的光芒都给屏蔽了。那迎风招展的日月龙旗更是带着一股子君临天下的霸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是……是大明的宝船!”
港口瞬间乱了套。
商人们惊慌失-措水手们屁滚尿流,纷纷砍断缆绳想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他们听说过这支舰队的传说。
那是几十年前一个叫郑和的太监率领着这支无敌的舰队七下西洋所到之处,万国臣服。
可那不是来“宣扬国威”搞“厚往薄来”的吗?
今天这阵仗,怎么看着……有点来者不善?
……
马六甲王宫。
年轻的国王拜里米苏拉正焦头烂额。
西边有海盗陈祖义骚扰北边有暹罗国虎视眈眈。他这个小小的王国,就象是夹在两头大象中间的一只蚂蚁随时都可能被踩死。
“大王!大王!不好了!”
一个大臣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明……明朝人的舰队来了!把整个港口都给堵住了!”
“什么?!”
拜里米苏拉猛地站起身,脸色大变“他们来干什么?快!快派人去问!备上厚礼!告诉他们马六甲永远是大明最忠诚的藩属!”
他怕啊。
他太知道这支舰队的厉害了。
当年他爹就是靠着抱紧大明的大腿才在这里站稳了脚跟。
可现在,这大腿突然自己跑过来了还摆出一副要踹死你的架势,这谁能不怕?
……
大明舰队旗舰。
这艘船虽然还是木质的宝船但已经被思汗魔改过了。
船舷两侧加装了厚厚的铁板甲板上更是架起了十几门从神机营淘汰下来的老式红夷大炮。虽然跟镇远号那种钢铁巨兽没法比但在这个时代欺负欺负小朋友那是绰绰有馀了。
郑和站在船头。
这位传奇的航海家如今虽然已经年过花甲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那双眼睛里,闪铄着如同鹰隼般锐利的光芒。
在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看起来比他还老却悠闲得象是在自家后院遛弯的老头。
思汗。
这次出海朱元璋特意通过天幕“降下旨意”任命郑和为舰队提督,思汗为总参谋。
一个管打一个管抢。
“思汗公。”
郑和看着远处那个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港口眉头微皱“马六甲国王派使者来了送来了不少金银珠宝说是要犒劳王师还问我们什么时候走。”
“走?”
思汗打了个哈欠,随手从旁边的果盘里捏了颗荔枝扔进嘴里。
“咱们这才刚到连口热茶都没喝上走什么走?”
他吐出果核懒洋洋地说道:“告诉那个什么国王让他自己滚过来见我。”
“还有把那些破烂玩意儿都给我退回去。”
“我大明舰队不收贿赂。”
思-汗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们只收保护费。”
……
半个时辰后。
马六甲国王拜里米苏拉战战兢兢地登上了这艘让他感到窒息的巨舰。
他看着甲板上那些身穿精钢铠甲、手持火枪的明军士兵腿肚子都在打转。
这哪里是来“宣扬国威”的?这分明就是来打家劫舍的啊!
“小……小王拜见天朝上使!”
拜里米苏拉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思汗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盏连眼皮都没撩一下。
倒是旁边的郑和清了清嗓子按照思汗提前教他的话,冷冷地开口了。
“拜里米苏拉。”
“我家总参谋大人说了咱们这次来不是为了你们那点金银珠宝,而是为了给你们指一条明路。”
郑和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条件。”
“第一马六甲港口即刻起对大明无条件开放。所有大明船只自由停泊自由贸易免除一切关税。”
拜里米苏拉心里“咯噔”一下额头上的冷汗就下来了。
这港口可是他的命根子啊!
“第二。”郑和的声音更冷了“自今日起马六甲境内所有贸易必须使用我大明皇家银行发行的银元进行结算。凡私自使用他国货币或以物易物者以通敌论处。”
拜里米苏拉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这不仅是要抢他的钱,这是要断他的根啊!
“第三。”
郑和看着拜里-米苏拉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但语气却依旧冰冷如铁。
“为了保护大明商人的安全也为了维护马六甲地区的和平稳定。大明决定在此地驻军。”
“轰!”
这最后一个条件象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拜里米苏拉的天灵盖上!
驻军?!
这跟直接亡国有什么区别?!
“不!这不可能!”
拜里米苏拉猛地抬起头那张黝黑的脸上充满了愤怒和屈辱。
“你们这是侵略!这是强盗行径!我马六甲虽然是小国但也绝不受此等侮辱!”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思汗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我拒绝!我宁可战死也绝不答应!”
说完他转身就走一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悲壮模样。
他以为他这番硬气的表现至少能换来对方的一丝尊重或者一点谈判的馀地。
然而。
他想多了。
从始至-终思汗连眼睛都没睁开。
直到拜里米苏拉的脚快要迈下船舷他才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郑和。”
“末将在。”
思汗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传令下去。”
“各舰主炮准备开火。”
“给下面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三分钟时间考虑。”
思汗抿了一口茶,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吐出了那句让整个马六甲海峡都为之颤斗的最后通谍:
“——三分钟后。”
“——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