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彻底躺平之后朱祁钰发现自己的日子过得是越来越舒坦身体也一天比一天硬朗。
太医都说陛下这是心气儿顺了龙体自然康泰。
朱祁钰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是心气儿顺了这分明就是心死了。没了那些不切实际的野望没了那种整天提心吊胆的焦虑吃得香睡得着身体能不好吗?
当然彻底躺平不代表完全不作为。
作为一名立志要名垂青史的“工具人”朱祁钰深知要想把这份工作干好干长久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时刻揣摩上意紧跟领导步伐。
所以偶尔他也会象个好学的学生换上一身便服不带仪仗悄悄地跑到定国公府“请安”。
名义上是探望老师实际上是来汇报工作顺便请教一些关于“如何当一个合格的工具人”的内核技术问题。
……
定国-公府后花园。
思汗正穿着一身宽松的棉麻褂子拿着把大剪刀哼着小曲儿修剪着一架葡萄藤。
这几年随着新政的深入他的日子也清闲了不少。军事上的事有邓世昌和新军那帮战争狂人内政上的事有于谦和内阁那群卷王科技上的事有徐光启和他带的那帮科学疯子。
他这个“总设计师”反而成了最闲的那个人。
“老师您这日子过得可真是清闲。”
朱祁钰手里提着个果篮象个来看望退休老干部的好学生亦步亦趋地跟在思汗身后。
思汗头也不回,咔嚓一剪刀剪掉一根多馀的枝条。
“没办法手底下的人太能干了老夫想加班都没机会。”
这话说的凡尔赛味儿十足。
朱祁-钰赔着笑搓了搓手终于切入了正题。
“老师,朕……我……我这两天看邸报说咱们的舰队在那个叫什么‘好望角’的地方跟佛郎机人干了一仗?”
“恩是有这么回事。”思汗随口应道“邓世昌那小子下手没个轻重把人家一个总督的座舰给轰沉了。现在那个什么佛郎机国王派使者来京城哭诉说要咱们赔钱。”
“啊?”
朱祁钰吓了一跳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那可如何是好?要不要朕出面安抚一下?”
“安抚?”
思汗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剪刀转过身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朱祁-钰。
“陛下你是不是又忘了咱们现在是什么身份了?”
“咱们是强盗啊。”
朱祁-钰:“……”
“强盗打了人还要去安抚苦主?天底下有这个道理吗?”
思汗把剪刀往旁边一扔,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茶壶就往嘴里灌。
“我已经让鸿胪寺回话了。”
“赔钱?可以。先把上次欠咱们的五千万两白银赔款还清了再说。”
“什么?他们还欠咱们钱?”朱祁-钰懵了。
“当然。”
思汗理所当然地说道“他们的船闯进了咱们的航道惊扰了咱们的舰队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国际影响,还害得咱们的炮手多打了几发炮弹。这精神损失费炮弹折旧费舰队惊吓费加起来算他五千万已经是看在他们穷的份上打了个骨折了。”
朱祁-钰听得眼角直抽抽。
他发现跟这位老师比起来自己那点心眼子简直单纯得象一张白纸。
这就是传说中的“我打了你,你还得赔我钱”?
“那……那他们要是不给呢?”
“不给?”
思汗冷笑一声眼中寒光一闪“那就让邓世昌把舰队开到他们家门口用炮弹跟他们好好谈谈。”
“我大明从不接受口头上的道歉只接受真金白银的赔偿。”
朱祁-钰听得是心惊肉跳但心里却又莫名地感到一阵暗爽。
这种不讲道理的霸道太提气了!
“老师高明!”
朱祁-钰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有您这句话朕我就放心了。”
他现在算是彻底想明白了。
当皇帝最重要的不是什么权谋也不是什么勤政。
最重要的是——抱大腿!
只要抱紧了思汗这条全天下最粗的大腿别说是佛郎机了就是天塌下来他也能安安稳稳地坐在龙椅上喝茶。
“还有件事。”
朱祁-钰象是想起了什么又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老师您看如今四海升平万国来朝是不是……也该给朕的年号换个更有气势的说法?”
“哦?”思汗来了兴趣,“陛下想换个什么?”
“朕琢磨着这‘景泰’二字虽然也不错但总归是守成之意不够霸气。”
朱祁-钰搓着手一脸期待地看着思汗“老师您学究天人给朕给咱大明赐个新年号吧?”
这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思汗闻言沉吟了片刻。
他看着花园里那些生机勃勃的绿植看着远处京师大学堂里冒出的袅袅炊烟又想起了海图上那些被染成红色的广袤疆域。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有了。”
思汗站起身走到一旁的石桌前,拿起毛笔在一张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两个大字。
那字迹苍劲有力,入木三分带着一股子吞吐天地的磅礴气势。
——【永昌】。
永远的繁荣永远的昌盛。
“永昌……永昌……”
朱祁-钰咀嚼着这两个字只觉得一股豪气直冲天灵盖!
“好!太好了!”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就叫永昌!从明年开始朕就改元永昌!”
他看着思汗眼神里充满了发自肺腑的崇拜和依赖。
有这么一根定海神针在,什么内忧外患什么国本动摇统统都是浮云。
而思汗也懒得再跟他废话。
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那话语里带着一种足以让任何帝王都为之安心的、绝对的自信。
“陛下您只需要记住一点。”
思汗看着这个已经彻底被他驯服的皇帝声音平淡却重如泰山。
“——有老夫在。”
“——这天就塌不下来。”
朱祁-钰听完,浑身一震随即脸上露出了无比璨烂的笑容。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象个得到了老师保证、再也不怕被欺负的小学生一样。
“是是是!”
“太傅有您在朕,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