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思汗那句“废除海禁组建无敌舰队”的提议。
朝堂之上那是出奇的安静。
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没人敢反对。
真的没人敢。
那些平日里最爱拿“祖宗成法”说事儿的言官们此刻一个个把脑袋缩得跟鹌鹑似的。
开玩笑。
孔家的下场还历历在目那个一亿三千万两的数字还在大伙儿脑子里嗡嗡乱响。这时候谁敢跳出来说个“不”字?
那就是嫌自己命长那是嫌自家九族的人头不够砍的。
就连那个坐在龙椅上的景泰帝也是连连点头,象个磕头虫一样生怕点慢了太傅大人又要找他“谈心”。
“准!太傅所言极是!朕……朕也觉得咱们该出去溜达溜达了!”
……
旨意一下整个大明这部庞大的机器再次疯狂地运转起来。
兵部的架阁库里。
那是大明朝最神秘、灰尘也最厚的地方。
几个老吏正踩着梯子,在一堆堆发霉的卷宗里翻找着什么。
“找到了!找到了!”
一声惊喜的尖叫打破了沉闷。
一个老吏抱着一个巨大的、包裹着油布的长筒象是个抱着金孙的老太太颤巍巍地爬了下来。
“公爷!这就是……这就是当年三保太监下西洋时留下的宝船图纸啊!”
他小心翼翼地把图纸铺在案几上。
好家伙。
那图纸一展开足足有一丈多长!
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线条标注着尺寸。
那船大得吓人。
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九根桅杆十二张帆。
与其说是一艘船不如说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移动宫殿!
“神物……这简直是神物啊!”
围观的几个兵部老官僚一个个看得热泪盈眶。
“想当年三保太监就是坐着这船把那些蛮夷吓得屁滚尿流!”
“只要咱们照着这个造,别说是什么红毛鬼就是龙王爷来了也得给咱们大明让路!”
他们在那儿感慨万千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明水师重现辉煌的那一天。
然而。
站在一旁的思汗却并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激动。
他背着手站在那幅巨大的图纸前。
目光冷漠甚至……带着几分嫌弃。
“就这?”
思汗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那几个还在抹眼泪的老官僚瞬间僵住了。
“公……公爷?”
兵部尚书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这可是……可是宝船啊!是咱们大明的祥瑞啊!您看这尺寸这气派……”
“气派有个屁用。”
思汗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他伸出手在那图纸上敲了敲发出“咚咚”的声响。
“大是挺大看着也挺唬人。”
“但是。”
思汗摇了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不屑。
“太慢。”
“太笨。”
“也太软了。”
“软?”
兵部尚书傻眼了“公爷这可是上好的楠木造的,怎么会软?”
“木头就是木头。”
思汗转过身,看着这个还活在旧梦里的老头子语气冰冷。
“在真正的钢铁面前木头就是豆腐。”
“靠风帆?万一没风呢?就在海上当活靶子?”
“靠撞角?那是几百年前的战术了!”
“这种船拿去运粮运货那是把好手拿去宣扬国威装装样子也行。”
思汗猛地一挥衣袖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瞬间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但要想靠它去跟红毛鬼抢地盘去跟那个正在崛起的西方世界掰手腕?”
“——那是送死!”
……
京师大学堂,最大的那一间“格物致知”教舍。
这里是思汗的大本营。
也是整个大明朝思想最激进、脑洞最大的地方。
几百个年轻的学生正围坐在一起。他们中间是那个刚刚被兵部尚书视若珍宝的宝船图纸。
只不过现在这图纸正被随意地摊在地上旁边还扔着几根啃了一半的铅笔。
徐光启那个当初第一个问“格物是什么”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青年。
他手里拿着圆规和直尺正皱着眉头盯着那图纸发呆。
“老师说得对。”
徐光启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思汗特意让人给他磨出来的近视眼镜语气笃定。
“这船不行。”
“重心太高抗浪性差。而且全是木结构一旦遇上开花弹那就是个巨大的火把。”
“更重要的是它太慢了。”
“从大明到欧罗巴靠这种船得走一年!黄花菜都凉了!”
周围的学生们纷纷点头。
他们是被思汗用“科学”喂大的新一代。在他们眼里,没有什么祖宗成法只有数据只有效率只有那个冰冷而真实的物理世界。
“那……咱们怎么办?”
一个学生问道“重新设计吗?”
“当然。”
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思汗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得很利索袖子高高挽起手里拿着一卷巨大的白纸还有几支特制的炭笔。
“老师!”
学生们纷纷起立眼神狂热。
思汗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他走到那张宝船图纸前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将那卷白纸铺在了上面。
那是对旧时代的复盖。
也是对新时代的宣言。
“孩子们。”
思汗拿起炭笔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忘掉那些桅杆忘掉那些风帆也忘掉那些所谓的‘天圆地方’的狗屁规矩。”
“我要教你们的是一种全新的暴力美学。”
“刷!刷!刷!”
炭笔在白纸上飞快地游走发出令人心跳加速的摩擦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思汗的手。
渐渐地。
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甚至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怪兽轮廓在纸上浮现了出来。
它没有宽大的甲板也没有层层叠叠的楼阁。
它的船身修长而锋利象是一把要把大海劈开的利剑。
最让人震惊的是它的两侧,没有船浆也没有风帆。
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巨大的、圆形的轮子(明轮早期设计过渡)以及船身中部那几根高高耸立的、如同烟囱一样的管子!
“这……这是……”
徐光启瞪大了眼睛手指都在颤斗“这是把蒸汽机装到了船上!”
“聪明。”
思汗头也不回手中的笔依然没停。
他在船身的外侧重重地画了几道粗线。
“木头太脆那就给它穿上盔甲。”
“这叫铁甲舰。”
“不管敌人的炮火多猛打在上面只能听个响!”
紧接着他在船头和船尾,画了几个巨大的圆盘圆盘上是几根粗得吓人的管子。
“这叫炮塔。”
“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想打哪就打哪!”
“口径即正义,射程即真理!”
当最后一笔落下。
一副充满了工业朋克风格、狰狞、恐怖、却又透着一种极致机械美感的战舰设计图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它就象是一头来自未来的钢铁巨兽正张着血盆大口准备吞噬这片古老的海洋。
看着这张图。
所有的学生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那是对未知力量的敬畏也是对即将到来的那个大时代的无限向往。
思汗扔掉手中的炭笔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他看着这群年轻的“科学门徒”看着他们眼中那两团越烧越旺的火苗。
那是大明的希望。
“记住了。”
思汗指着那张图纸声音低沉却如同洪钟大吕震荡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在那片茫茫大海上没有人会跟你讲仁义道德。”
“他们只认拳头。”
“所以。”
思汗猛地握紧拳头那股子穿越者的狂傲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我们需要更快的速度!”
“——更厚的装甲!”
“——和更强的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