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风终于停了。
随着那场堪称屠杀的“居庸关大捷”不可一世的瓦剌部彻底被打断了脊梁骨。曾经让大明边关闻风丧胆的蒙古铁骑,如今别说是南下牧马了看见汉人的旗帜都得绕着走,生怕被那恐怖的“开花弹”给炸成碎片。
草原静得有些吓人。
京城的庆功宴摆了三天三夜。石亨死了但新的武将们站了起来一个个喝得满面红光拍着桌子吹嘘着自己在战场上是如何用燧发枪把鞑子打得叫爸爸。
可在这普天同庆的日子里定国公府的书房却依然亮着灯。
思汗站在那幅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静静地发呆。
他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刚刚大获全胜的北方也没有看向富庶的江南,而是越过了漫长的海岸线落在了那片占据了地图大半篇幅的、湛蓝色的局域。
“公爷您都站了一个时辰了。”
马顺轻手轻脚地进来换茶看着自家主子那副仿佛要钻进地图里的样子忍不住小声提醒道“如今四海升平外患已除您也该歇歇了。这地图……有什么好看的?除了水还是水。”
“水?”
思汗回过神转头看了马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马顺啊你眼里看到的是水。可在我眼里”
他用铅笔在那片蓝色的局域重重地点了几下发出“笃笃”的声响。
“那是路。那是钱。那是比大明疆域还要广阔一万倍的,未来。”
马顺挠了挠头一脸的茫然:“路?这海里哪来的路?那是龙王爷的地盘咱们凡人下去了还不得喂鱼?”
“那是以前。”
思汗把铅笔扔在桌上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以前我们怕海是因为船不够大炮不够狠。我们守着这片黄土地以为这就是天下的全部。我们把自己关在笼子里还以为外面全是野兽。”
“可现在不一样了。”
思汗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虽然看不见海但他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股子带着咸腥味的、自由的气息。
“卫所裁了新军练了贪官杀了士绅服了。这大明的屋子我已经打扫干净了。”
“既然屋里干净了,那就该……开门迎客了。”
马顺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自家公爷语气中的那一丝躁动。那是每一次大动作之前的征兆就象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公爷您……您又想干什么?”马顺小心翼翼地问道“该不会又要杀人吧?”
“杀人?不不不这次不杀人。”
思汗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温和得有些诡异的笑容。
“这次,我要带你们去抢钱。去抢很多很多的钱。”
……
深夜天津卫。
这里原本只是个普通的卫所是京杭大运河的终点也是京城的门户。平日里除了漕运的粮船很少有别的动静。
可今晚这里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没有仪仗没有随从。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那个早已废弃多年的、破败不堪的老码头旁。
车帘掀开。
思汗裹着一件厚实的黑色大氅踩着满地的碎石和贝壳一步步走向了海边。
海风很大很冷夹杂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巨响象是在诉说着千万年来的寂寞。
马顺提着灯笼紧紧跟在后面冻得缩手缩脚:“公爷这也太冷了咱回去吧?这就是个烂泥滩有啥好看的?”
思汗没有理他。
他站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极目远眺。
今晚的月色很好。
银色的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无边无际。那黑色的海水深邃而神秘象是要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这就是大海。
是孕育了生命的摇篮也是阻挡了华夏文明几千年的天堑。
在过去的岁月里它代表着禁忌代表着死亡。片板不得下海,寸货不许入番。大明象个固步自封的老人背对着这片充满了无限可能的蓝色荒原。
可思汗知道就在这片海的对面在遥远的彼岸。
那些金发碧眼的蛮夷正驾驶着他们的小帆船像贪婪的狼群一样在世界各地疯狂地撕咬、掠夺。他们在积累资本他们在开启时代他们在准备着在几百年后用坚船利炮轰开这个古老帝国的大门。
“不能再等了。”
思汗喃喃自语声音被海风吹得支离破碎。
他伸出手仿佛想要抓住那虚无缥缈的海风想要抓住那个正在悄然流逝的时代机遇。
“这片海不应该是一堵墙。”
“它应该是一条路。一条通往财富通往强盛通往日不落帝国的——通天大道!”
思汗猛地转过身。
借着灯笼昏黄的光晕马顺惊恐地发现自家公爷的那双眼睛变了。
那双平日里总是古井无波、深邃得让人看不透的老眼里此刻竟然燃烧着两团火!
那不是愤怒的火,也不是杀戮的火。
那是野心!
是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想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入腹中的——滔天野心!
那种眼神比他当初下令诛杀十族时还要可怕比他面对瓦剌十万大军时还要疯狂。
“马顺。”
思汗开口了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子令人热血沸腾的力量。
“回去告诉工部告诉户部告诉那个还在宫里盖章的皇帝。”
“从明天开始这天津卫不再是卫所了。”
他指着脚下这片荒凉的滩涂指着那在月光下翻滚的巨浪。
“我要在这里造这世上最大的船坞!”
“我要在这里建这天下最强的舰队!”
马顺吓得手里的灯笼都快拿不稳了:“公爷您这是要”
“我要让大明的龙旗飘扬在每一片海域之!”
思汗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拥抱这凛冽的海风。
“是时候了。”
“这陆地太小装不下我的大明。”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