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思汗那句“民本”的质问还在乾清宫回荡时,天幕的画面变了。
不再是血淋淋的杀戮也不是阴森森的权谋。
它突然变得很奇怪。
原本写实的画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花花绿绿的线条还有一个个长得奇形怪状、脑袋大身子小的“小人儿”。
背景变成了一块漆黑的板子上面开始浮现出各种洪武君臣从未见过的符号和图表。
天幕开启了“科普模式”。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后,画面上出现了一个背着沉重包袱的“小人儿”。
包袱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几斗米、几匹布、几只鸡甚至还有一捆干草。
小人儿累得满头大汗哼哧哼哧地跑到衙门门口。
门口的“官老爷”小人儿手里拿着算盘一会儿嫌米色不好要踢一脚;一会儿嫌布不够长要剪一截;最后还递给那农夫一把铲子让他去修城墙不修满一个月不许回家。
这是大明朝沿用了几百年的旧税制——实物税加徭役。
繁琐。
混乱。
更是给了贪官污吏无数上下其手的机会。
洪武殿内李善长看着这一幕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虽然画得怪模怪样但……理儿是这个理儿。”
他是管后勤的大管家太知道这里面的猫腻了。收上来的粮食淋尖踢斛那是常事;征发的徭役那更是折腾死人不偿命。
可紧接着画面上突然伸出了一只金色的大手。
那只手握着一条金光闪闪的鞭子对着那堆乱七八糟的粮食、布匹、干草狠狠地抽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
奇迹发生了。
那些繁琐的实物那些沉重的徭役在那一鞭子之下竟然瞬间粉碎化作了无数亮晶晶的星光。
星光汇聚最后变成了一块白花花的——银元宝!
画面上的那个农夫小人儿不再背着大包小包也不用去扛铲子修城墙。
他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块小小的碎银子往衙门里一交然后就吹着口哨扛着锄头高高兴兴地回家种地去了。
简洁。
明了。
干净利落得让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几行巨大的金色大字,配合着一张清淅无比的流程图浮现在天幕中央。
【一条鞭法内核奥义】
【化繁为简:将田赋、徭役、杂征合而为一!】
【计亩征银:不看人头只看田亩!地多者多交,地少者少交无地者不交!】
【官收官解:百姓只交白银官府自行折算杜绝中间商赚差价!】
没有废话全是干货。
这哪里是什么税法改革?这简直就是对那个臃肿、腐朽、充满了算计的旧制度进行了一次降维打击!
洪武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仰着脖子张着嘴象是看天书一样死死盯着那张流程图。
他们虽然不懂什么叫“金融逻辑”也不懂什么叫“货币化改革”。
但他们懂“省事儿”。
他们更懂“治贪”。
“这……这……”
户部尚书看着那变成银元宝的画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里的笏板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他颤斗着手指在心里疯狂地拨弄着算盘。
没有了粮食运输的损耗。
没有了布匹受潮的霉变。
没有了里长甲首的层层盘剥。
所有的税收变成了一个冰冷的、却又无比精准的数字——白银!
这不仅是方便了百姓更是把那些贪官污吏伸进粮仓里的手给硬生生地剁掉了啊!
因为银子是有数的!
进了国库多少帐本上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谁也别想在里面掺沙子!
“天才这简直是天才的想法啊!”
刘伯温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胡子都在抖“把复杂的事情变简单这才是治大国的最高境界!思汗公这一招是把几千年的乱麻一刀给斩断了!”
徐达虽然是个武夫但也看明白了门道。
“乖乖,要是这么搞那以后咱行军打仗是不是也不用征夫运粮了?直接发银子让商队把粮食送到军营门口?”
“省了多少事?省了多少民力啊!”
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这群大明朝最顶尖的精英们第一次被这种超越时代的“行政效率”给震撼得无以复加。他们看着那个简单的银元宝图标仿佛看到了一个更加高效、更加廉洁、更加强大的大明。
而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
他的反应比所有人都要强烈。
他整个人都趴在了御案上脸几乎要贴到天幕上去了。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计亩征银”这四个字呼吸急促得象是在拉风箱。
他这一辈子都在跟贪官斗跟繁琐的政务斗。
他为了防止官员贪污制定了最严酷的《大诰》剥皮实草甚至连官员穿什么衣服、吃什么饭都要管。
他累啊。
他每天批阅奏折到深夜就是因为这大明的烂事太多太杂太乱。
可现在。
思汗告诉他,其实不用那么麻烦。
只要把所有的东西都变成银子只要把所有的规矩都变成一条线那些烂事就全都没了。
简单粗暴却又该死的有效!
“还能这么玩?”
朱元璋喃喃自语感觉自己的脑子里象是被塞进了一颗炸雷,轰的一声把那些陈旧的观念全都炸飞了。
他想起自己还在为征发徭役修河堤而头疼想起户部还在为各地粮仓的亏空而扯皮。
再看看天幕里那个一身轻松的农夫小人儿。
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混杂着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狂喜瞬间涌上心头。
他以前觉得思汗是神机妙算。
现在他觉得这哪是神机妙算?这分明就是站在云端上看着他们这群凡人在泥坑里打滚然后随手扔下来一根绳子!
“啪!”
朱元璋猛地一拍脑门那声音响亮得把旁边的太监吓了一跳。
他转过头,看着同样一脸呆滞的李善长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那是疑惑是震惊更是一种“虽然看不懂但觉得好厉害”的懵逼。
“善长啊……”
老朱指着天幕上那个巨大的银元宝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憋出来一句没文化的粗口。
“我……操……”
“这收税还能这么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