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纪颇大的日军军官,身上的黄呢军服沾满泥污和血迹,肩章似乎被扯掉了一只,脸上也是黑一道红一道,狼狈不堪。咸鱼看书蛧 首发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柄明显不同于普通军刀的指挥刀,刀身雪亮,即使在林间昏暗的光线下也反射着寒光。
他双手握刀,眼睛赤红,不管不顾地朝着最前面的刘文举猛扑过来,步伐虽然虚浮,但那股同归于尽的凶悍气息却扑面而来!
“小心!”旁边战士惊呼。
刘文举瞳孔一缩,根本来不及细想,完全是凭借多次生死搏杀练就的本能反应,身体向侧后方急退半步,同时右手单手据枪,枪口在极短的距离内对准了那扑来的身影!
“砰!”
1伽兰德步枪在如此近距离开火,声音震耳欲聋。762毫米子弹从枪口喷出,带着灼热的气流,瞬间钻入了那老鬼子军官的胸膛!
“呃啊!”老鬼子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向后踉跄了两步,手中的将官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布满落叶的地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迅速洇开的大片血渍,又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死死瞪了刘文举一眼,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山林间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的枪声和战友们搜山的呼喝声。
“排长,打中了!”战士们围了上来,警惕地用枪指着地上的尸体。
刘文举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他先小心地用脚踢开尸体旁边那柄精致的军刀,然后蹲下身仔细查看。
尸体身上的军服虽然脏污破损,沾满泥浆血渍,但质地是厚实的黄呢子,样式是日军将官专用的昭五式军服。
刘文举注意到,尸体一边肩膀的肩章已被连布扯掉,只留下撕裂的痕迹,但另一边肩膀上还残留着半个,那是金线绣制的华丽边框,依稀可见满金底的底色,上面一颗小小的金属樱星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微光。
仅仅是这残存的半个肩章,那用料和做工,就透着一股子不同寻常的贵气。
他翻开尸体上衣口袋,里面空空如也,显然重要物品已被销毁或丢弃。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尸体腰间的刀鞘上时,心头猛地一跳。
虽然刀鞘外的金属装饰似乎被刻意卸除过,显得光秃秃的,但那刀鞘本身的漆黑涂漆、包裹的鲨鱼皮纹路以及接口处精细的工艺,绝非寻常佐官刀可比。
他捡起地上的那柄长刀,入手沉甸甸的,压手得很。雪亮的刀身上,靠近刀镡的根部,并非制式军刀那种机械刻印的编号或“天皇”“效忠”等字样,而是用传统的刀匠铭刻法,清晰地刻着几个古朴有力的汉字——“淳六郎”!
刘文举虽然认不全日本字,但“淳六郎”三个字,结合这柄刀的非凡气度、尸体的年龄、残存的高级军服特征,一个惊人的推断在他脑海中炸开!
“快!去报告旅长、政委!”刘文举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告诉旅长,我们可能打死松浦淳六郎了!让懂日文的赶紧过来确认!”
一名战士应声飞奔而去。
刘文举和剩下的弟兄们持枪警戒在尸体周围,四周林木间硝烟未散,血腥气刺鼻。
他低头看着那个曾经统率上万日军、不可一世的师团长,此刻像条断了脊梁的野狗一样蜷在泥泞落叶里,军服破烂,中将的威风荡然无存,心中那股劲头松下来,涌起的情绪复杂得很。
有报仇的快意,像烈酒烧过喉咙,烫得心口发热:团里多少弟兄倒在鬼子的枪炮下,老歪、大盛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在眼前闪过,他们的血债,今天总算讨回了一点利息。
可这快意里,又掺着沙子。一场仗打完,自己身边也空了好些位置,早上还活蹦乱跳的小兄弟,转眼就没了声息。
胜利是用命填出来的,这道理他懂,可每回看到,心里头还是像被钝刀子割过,闷闷地疼。
刘文举上前一步,狠狠踹在松浦的肩胛骨上,尸体沉重地晃了一下。
“呸!”他啐了一口浓痰,正好落在松浦那张沾满泥污的脸上,“让你就这么蹬腿儿了,真他娘的便宜你这老畜生了!”
“团长说得对!该把他捆起来,让十里八乡的老乡们都来看看,也让咱们牺牲的弟兄们都看看!”
另一个老兵叹了口气,抹了把脸,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看啥看,死了就是一堆臭肉。咱们的弟兄魂儿要是能看见,估摸着也能闭眼了。”
这时,远处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张铁山、徐天宏在警卫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赶来,身后还跟着师部临时找来的一名懂日文的参谋。
张铁山一到,目光就锁定了地上的尸体和那柄刀。那名参谋上前,仔细检查了尸体,又拿起那柄将官刀,辨认着上面的铭文。
片刻后,他抬起头,用肯定的语气对张铁山和徐天宏说道:“长官,刀身上的铭文是‘淳六郎作’。结合军服残片、年龄、携带物品和战场位置判断,此人极大概率就是日军第106师团师团长,松浦淳六郎中将!”
“好!好!好!”张铁山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猛地绽开一个大大的、畅快无比的笑容,他重重一拳捶在自己掌心,“哈哈哈!刘文举!你小子立了大功了!头功!老子给你记着!”
徐天宏也满脸喜色,但还是谨慎道:“老张,为了万无一失,还得让更专业的人士最后确认,并且迅速上报师部、战区!”
“那是自然!”张铁山一挥手,意气风发,“把这老鬼子的尸首和佩刀给老子看好了!打扫战场,给老子继续搜!一个漏网之鱼也别放过!万家岭,就是106师团的坟场!松浦淳六郎,就是咱们二旅给师座献上的大礼!”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战场。二旅的士气达到了顶峰,搜索清剿的行动更加迅猛彻底。
日军残存的最后一点有组织的抵抗也消失了,剩下的只有被分割、被追逐、被歼灭的命运。
刘文举站在小道上,听着漫山遍野“松浦被打死啦!”的欢呼声和更加激烈的枪声,缓缓吐出了一口积郁已久的浊气。
虽然左臂的伤口还在疼,但心里,却是一片滚烫的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