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的年味儿，是从腊月里就开始的。
大年三十这天下午，陈家位于老城区的复式房里，暖气开得很足。赵潇旋在厨房里忙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油锅滋啦的声响，混合着卤肉和蒸鱼的香气，填满了屋子的每个角落。陈思璇在帮忙包饺子，手指灵巧地一捏，一个圆鼓鼓的元宝饺子就摆在案板上。陈怀锦则负责贴春联、挂福字，站在凳子上，小心地将“福”字倒贴在门楣。
陈长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晚间新闻的重播，手里端着一杯清茶。他的目光看似落在电视屏幕上，但眼角余光却不时扫过窗外渐暗的天色，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爸，妈，姐姐，”陈怀锦贴完最后一个窗花，拍拍手从凳子上下来，“我弄完了。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没了，等着吃就行。”赵潇旋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忙碌的红晕，“你爸也是，就知道坐着。思璇，馅儿调好了吗？”
“好了妈，特别香。”陈思璇端着饺子馅儿走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她今天穿了件浅米色的羊绒衫，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落在颊边，比起平时在学校时多了几分居家的柔美。她看向弟弟，眨眨眼：“陈总，视察完工作了？”
陈怀锦笑着挠挠头。自从工作室有了点小名气，陈思璇就总爱打趣叫他“陈总”。
陈长生放下茶杯，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差不多了，准备吃饭吧。怀锦，去把那瓶茅台拿来，今天过年，陪你爸喝一杯。”
“好。”陈怀锦应声去酒柜。那是一瓶有些年头的茅台，包装纸都有些泛黄了。他知道父亲平时很少喝酒，只在非常重要的日子才会小酌。
就在一家人摆好碗筷，即将落座时，门铃响了。
“这个点，谁啊？”赵潇旋擦了擦手，有些疑惑。大年三十晚上，通常是不会有人上门拜年的。
陈长生却似乎并不意外，他神色平静地站起身：“我去看看。”
陈怀锦和陈思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好奇。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三个人，手里都提着看起来并不张扬、但包装十分精致的礼品盒。为首的一人，陈怀锦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几天前在清茗轩茶室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王副主任！他今天没穿那身略显严肃的行政夹克，换了件深蓝色的羊绒大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比那天在茶室里真诚得多的笑容。
而他身旁的两人，气场则要强大得多。
左边一位，年纪约莫五十多岁，身材微微发福，但背脊挺得笔直，笑容和煦，眼神却带着久居上位的沉静与通透。右边一位，则要更年长些，两鬓已有银丝，面容清癯，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中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仪。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陈怀锦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沉默而巍峨的山岳。
陈长生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惊讶”的笑容：“王主任？您怎么来了？还有这二位是快请进，快请进，外面冷。”他侧身让开，语气热情又不失分寸。
“陈老师，过年好，过年好！”王副主任连忙欠身，脸上堆满了笑，态度恭敬得甚至有些谦卑，“贸然上门，实在是打扰了。主要是陪我们刘主任，还有省里的周老，过来给您拜个年，表表心意。”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观察着陈长生的脸色，同时目光飞快地扫过屋内，在陈怀锦身上微微一顿，随即移开，但那眼神里的意味，却复杂得让陈怀锦心头一跳。
被称为“刘主任”的那位和煦中年人也笑着开口，声音洪亮中带着令人舒适的亲和力：“陈老师，久仰久仰！早就该来拜访，一直怕打扰您清静。今天实在是借了过年的光，厚着脸皮登门了。我是市发改委的刘振国，这位是我们省发改委的老领导，周老。”
那位“周老”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温和的力量：“长生同志，过年好。不请自来，还望勿怪。”他没有用“陈老师”这个相对疏远的称呼，而是直接叫了“长生同志”，语气自然得仿佛在称呼一位熟识多年的老同事，甚至老部下。
陈长生的笑容深了些，侧身将三人让进屋：“周老，您太客气了。刘主任，王主任，快请进。潇旋，来客人了，泡茶，拿最好的那个金骏眉。”
赵潇旋显然对这场面也有些意外，但很快便展现出女主人的得体，笑着招呼：“快请坐，外面冷吧？怀锦，思璇，叫人。”
“周爷爷好，刘伯伯好，王主任好。”陈怀锦和陈思璇几乎是同时开口，礼貌地问好。陈思璇的目光飞快地掠过这三位不速之客，尤其在父亲和那位“周老”之间短暂停留，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陈怀锦的心却已经提了起来。刘主任？省发改委的老领导周老？这这就是发改委的大领导，以及大领导的领导？他们怎么会在大年三十晚上，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里？而且看王副主任那毕恭毕敬、甚至带着点惶恐的样子，看那位刘主任热情中难掩的敬重，再看那位周老看似平和、却让整个客厅空气都似乎凝重了几分的威仪
他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了茶室里那场诡异而顺遂的“项目谈判”。难道，真的不是巧合？
几人被让到客厅沙发落座。周老很自然地坐在了主位，陈长生陪坐在侧首，刘主任和王副主任则略显拘谨地坐在一旁。陈怀锦姐弟和母亲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气氛一时有些安静，只有电视里春晚开场前的预热节目在播放着欢快的音乐。
赵潇旋很快端来了茶水。精致的白瓷盖碗，茶汤橙红透亮，香气氤氲。
周老端起茶碗，轻轻拂了拂茶沫，抿了一口，赞道：“好茶。长生同志这儿，总是有好东西。”他放下茶碗，目光似乎随意地扫过客厅。客厅的陈设并不奢华，甚至可以说有些简朴，但博古架上几件看似不起眼的摆件，墙上一幅没有落款的山水画，以及整体那种纤尘不染、透着书卷气的整洁，都隐隐透着不凡。
“周老过奖了，就是点口粮茶。”陈长生笑着摆手，语气轻松，“您几位今天能来，真是蓬荜生辉。只是这大年三十的，也没提前准备”
“哎，陈老师您千万别这么说。”刘振国主任连忙接过话头，笑容可掬，“是我们冒昧了。主要是周老这次回锦州过年，特意交代，一定要来看看您。我们就是陪着过来，也顺道给陈老师、赵老师拜个年。”他说话时，目光也悄然掠过陈怀锦，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和好奇？
王副主任更是连连点头，额角似乎都有些细汗：“是是是，陈老师，您和赵老师身体都好吧？怀锦同学也放假回来了？在学校还适应吗？”他最后这句问得有些刻意，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完全不像一个手握实权的副厅级干部对一个大一学生该有的态度。
陈怀锦心头一凛，但面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谢谢王主任关心，都挺好的。”
陈长生似乎没在意这些细微的互动，笑着对周老说：“周老您看，还劳您记挂着。我这一退休的人，就图个清静，平时看看书，养养花，挺好。”
周老笑了笑，那笑容里似乎包含着很多东西，他慢慢说道：“退休是退休，可你这‘清静’，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不来啊。我这次来，一是看看老朋友，二来，也是想听听你的高见。省里关于新动能产业布局的规划初稿，我带来了，有些地方总觉得欠点火候，想请你这个老把式，帮忙把把脉。”
此言一出，刘振国和王副主任的腰板似乎都挺直了些，目光灼灼地看向陈长生。省里的产业规划，让一位“退休研究员”把脉？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拜年客套了。
陈怀锦和陈思璇更是心中剧震。他们虽然不完全清楚“省发改委老领导”具体意味着什么，但“省里产业规划”这几个字的重量，他们还是能感受到的。父亲到底是谁？
陈长生神色不变，只是微微摆手：“周老，您这是要折煞我了。我一个搞研究的老古董，哪懂这些宏观布局。现在的思路，肯定比我们那时候开阔多了。”
“诶，长生同志，你这可就是谦虚了。”周老不以为意，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不算太厚的文件，放在茶几上，“你的眼光，我还是知道的。不忙，不急着看，年后有空，随便翻翻，想到什么，给我打个电话，或者让小王跑个腿，都行。”他口中的“小王”，自然是指王副主任。
王副主任立刻应道：“是，周老，陈老师，随时吩咐，我随叫随到。”
陈长生看了看那份文件，又看了看周老平静却坚持的眼神，终于笑了笑，没再推辞：“既然周老信得过，那我就看看。不过丑话说前头，我也就是随便说说，不当数的。”
“你随便说说，就比很多人研究半天的都管用。”周老似乎了了一桩心事，语气更显轻松，话题也转向了家常，“这是怀锦和思璇吧？都长这么大了，一表人才。在哪读书来着？”
“江临大学，学历史。”陈怀锦答道。
“国立艺术学院，美术史论。”陈思璇也接口，声音清脆。
“好，好，都是好学校，好专业。”周老点点头，目光温和地看向陈怀锦，“学历史好，以史为鉴，知兴替，明得失。听说你在学校还搞了个工作室？年轻人，有想法，有闯劲，很好。”
他竟然知道工作室的事！陈怀锦心中一紧，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就是几个同学一起弄着玩，小打小闹，让您见笑了。
“诶，不小打小闹，怎么能积累经验？”周老笑了笑，又看向陈长生，“长生啊，你这双儿女，都很好。有福气。”
陈长生也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上了真实的暖意：“孩子还小，路还长，还要您这样的前辈多提点。”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家常，周老便起身告辞：“好了，不耽误你们一家人吃团圆饭了。我们就是来拜个年，坐坐就走。”
陈长生和赵潇旋自然挽留，但周老态度坚决。临走前，王副主任抢着将那几个礼品盒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连声说“一点年货，一点心意”。刘主任也再次热情地握手道别。
送走三位不速之客，关上家门，屋内的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
陈怀锦看着玄关柜上那几盒包装精美、看不出内容但显然价值不菲的“年货”，又看向茶几上那份印着“xx省新动能产业发展规划（征求意见稿）”红头字样的文件，最后，目光落在父亲平静如常的脸上。
陈思璇也沉默着，但她的眼神亮得惊人，看看文件，又看看弟弟，最后也看向父亲。
赵潇旋轻轻舒了口气，摇摇头：“这周老气度真是不一般。长生，他”
陈长生摆摆手，拿起那份文件，随手翻了翻，语气平淡：“一个老领导，念旧，来看看。行了，都别愣着了，菜要凉了。来，吃饭，过年。”
他率先走向餐厅，仿佛刚才省里的大领导亲自登门送文件，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陈怀锦站在原地，心脏还在咚咚直跳。他看着父亲的背影，又看了看姐姐。陈思璇走到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和难以置信，低语道：
“省里的规划让他把脉爸他我们家”
陈怀锦缓缓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他明白姐姐没说完的话。
冰山一角。
今天，就在这顿寻常又极不寻常的年夜饭前，他真切地看到了自家那座庞大冰山，那浮出水面的一角。
仅仅是这一角，其显露出的轮廓与重量，已足以让他心神剧震，也让之前所有的猜测、所有的震撼，都有了坚实到可怕的依据。
发改委的王副主任，是这座冰山在水面下的、可供驱使的一块浮冰。
而那位能决定数千万项目命运的刘主任，是更靠近水面的、更大的一块。
至于那位让刘主任和王副主任都毕恭毕敬、亲自登门、以“请教”姿态送上省级发展规划的周老
陈怀锦甚至不敢去细想，那在水面之下，在父亲平静笑容的背后，那庞大的、沉默的、足以让“周老”这样的人物都慎重以待的冰山主体，究竟意味着什么。
“还不过来吃饭？”陈长生的声音从餐厅传来，平静如常。
“来了，爸。”陈怀锦应道，拉着还有些出神的姐姐，向餐桌走去。
屋外，零星的鞭炮声开始响起。屋内，团圆饭的香气更加浓郁。
但这个年，对陈怀锦和陈思璇来说，注定再也不同了。
此言一出，刘振国和王副主任的腰板似乎都挺直了些，目光灼灼地看向陈长生。省里的产业规划，让一位“退休研究员”把脉？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拜年客套了。
陈怀锦和陈思璇更是心中剧震。他们虽然不完全清楚“省发改委老领导”具体意味着什么，但“省里产业规划”这几个字的重量，他们还是能感受到的。父亲到底是谁？
陈长生神色不变，只是微微摆手：“周老，您这是要折煞我了。我一个搞研究的老古董，哪懂这些宏观布局。现在的思路，肯定比我们那时候开阔多了。”
“诶，长生同志，你这可就是谦虚了。”周老不以为意，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不算太厚的文件，放在茶几上，“你的眼光，我还是知道的。不忙，不急着看，年后有空，随便翻翻，想到什么，给我打个电话，或者让小王跑个腿，都行。”他口中的“小王”，自然是指王副主任。
王副主任立刻应道：“是，周老，陈老师，随时吩咐，我随叫随到。”
陈长生看了看那份文件，又看了看周老平静却坚持的眼神，终于笑了笑，没再推辞：“既然周老信得过，那我就看看。不过丑话说前头，我也就是随便说说，不当数的。”
“你随便说说，就比很多人研究半天的都管用。”周老似乎了了一桩心事，语气更显轻松，话题也转向了家常，“这是怀锦和思璇吧？都长这么大了，一表人才。在哪读书来着？”
“江临大学，学历史。”陈怀锦答道。
“国立艺术学院，美术史论。”陈思璇也接口，声音清脆。
“好，好，都是好学校，好专业。”周老点点头，目光温和地看向陈怀锦，“学历史好，以史为鉴，知兴替，明得失。听说你在学校还搞了个工作室？年轻人，有想法，有闯劲，很好。”
他竟然知道工作室的事！陈怀锦心中一紧，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就是几个同学一起弄着玩，小打小闹，让您见笑了。”
“诶，不小打小闹，怎么能积累经验？”周老笑了笑，又看向陈长生，“长生啊，你这双儿女，都很好。有福气。”
陈长生也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上了真实的暖意：“孩子还小，路还长，还要您这样的前辈多提点。”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家常，周老便起身告辞：“好了，不耽误你们一家人吃团圆饭了。我们就是来拜个年，坐坐就走。”
陈长生和赵潇旋自然挽留，但周老态度坚决。临走前，王副主任抢着将那几个礼品盒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连声说“一点年货，一点心意”。刘主任也再次热情地握手道别。
送走三位不速之客，关上家门，屋内的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
陈怀锦看着玄关柜上那几盒包装精美、看不出内容但显然价值不菲的“年货”，又看向茶几上那份印着“xx省新动能产业发展规划（征求意见稿）”红头字样的文件，最后，目光落在父亲平静如常的脸上。
陈思璇也沉默着，但她的眼神亮得惊人，看看文件，又看看弟弟，最后也看向父亲。
赵潇旋轻轻舒了口气，摇摇头：“这周老气度真是不一般。长生，他”
陈长生摆摆手，拿起那份文件，随手翻了翻，语气平淡：“一个老领导，念旧，来看看。行了，都别愣着了，菜要凉了。来，吃饭，过年。”
他率先走向餐厅，仿佛刚才省里的大领导亲自登门送文件，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陈怀锦站在原地，心脏还在咚咚直跳。他看着父亲的背影，又看了看姐姐。陈思璇走到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和难以置信，低语道：
“省里的规划让他把脉爸他我们家”
陈怀锦缓缓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他明白姐姐没说完的话。
冰山一角。
今天，就在这顿寻常又极不寻常的年夜饭前，他真切地看到了自家那座庞大冰山，那浮出水面的一角。
仅仅是这一角，其显露出的轮廓与重量，已足以让他心神剧震，也让之前所有的猜测、所有的震撼，都有了坚实到可怕的依据。
发改委的王副主任，是这座冰山在水面下的、可供驱使的一块浮冰。
而那位能决定数千万项目命运的刘主任，是更靠近水面的、更大的一块。
至于那位让刘主任和王副主任都毕恭毕敬、亲自登门、以“请教”姿态送上省级发展规划的周老
陈怀锦甚至不敢去细想，那在水面之下，在父亲平静笑容的背后，那庞大的、沉默的、足以让“周老”这样的人物都慎重以待的冰山主体，究竟意味着什么。
“还不过来吃饭？”陈长生的声音从餐厅传来，平静如常。
“来了，爸。”陈怀锦应道，拉着还有些出神的姐姐，向餐桌走去。
屋外，零星的鞭炮声开始响起。屋内，团圆饭的香气更加浓郁。
但这个年，对陈怀锦和陈思璇来说，注定再也不同了。
此言一出，刘振国和王副主任的腰板似乎都挺直了些，目光灼灼地看向陈长生。省里的产业规划，让一位“退休研究员”把脉？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拜年客套了。
陈怀锦和陈思璇更是心中剧震。他们虽然不完全清楚“省发改委老领导”具体意味着什么，但“省里产业规划”这几个字的重量，他们还是能感受到的。父亲到底是谁？
陈长生神色不变，只是微微摆手：“周老，您这是要折煞我了。我一个搞研究的老古董，哪懂这些宏观布局。现在的思路，肯定比我们那时候开阔多了。”
“诶，长生同志，你这可就是谦虚了。”周老不以为意，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不算太厚的文件，放在茶几上，“你的眼光，我还是知道的。不忙，不急着看，年后有空，随便翻翻，想到什么，给我打个电话，或者让小王跑个腿，都行。”他口中的“小王”，自然是指王副主任。
王副主任立刻应道：“是，周老，陈老师，随时吩咐，我随叫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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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随便说说，就比很多人研究半天的都管用。”周老似乎了了一桩心事，语气更显轻松，话题也转向了家常，“这是怀锦和思璇吧？都长这么大了，一表人才。在哪读书来着？”
“江临大学，学历史。”陈怀锦答道。
“国立艺术学院，美术史论。”陈思璇也接口，声音清脆。
“好，好，都是好学校，好专业。”周老点点头，目光温和地看向陈怀锦，“学历史好，以史为鉴，知兴替，明得失。听说你在学校还搞了个工作室？年轻人，有想法，有闯劲，很好。”
他竟然知道工作室的事！陈怀锦心中一紧，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就是几个同学一起弄着玩，小打小闹，让您见笑了。”
“诶，不小打小闹，怎么能积累经验？”周老笑了笑，又看向陈长生，“长生啊，你这双儿女，都很好。有福气。”
陈长生也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上了真实的暖意：“孩子还小，路还长，还要您这样的前辈多提点。”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家常，周老便起身告辞：“好了，不耽误你们一家人吃团圆饭了。我们就是来拜个年，坐坐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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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思璇也沉默着，但她的眼神亮得惊人，看看文件，又看看弟弟，最后也看向父亲。
赵潇旋轻轻舒了口气，摇摇头：“这周老气度真是不一般。长生，他”
陈长生摆摆手，拿起那份文件，随手翻了翻，语气平淡：“一个老领导，念旧，来看看。行了，都别愣着了，菜要凉了。来，吃饭，过年。”
他率先走向餐厅，仿佛刚才省里的大领导亲自登门送文件，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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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怀锦缓缓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他明白姐姐没说完的话。
冰山一角。
今天，就在这顿寻常又极不寻常的年夜饭前，他真切地看到了自家那座庞大冰山，那浮出水面的一角。
仅仅是这一角，其显露出的轮廓与重量，已足以让他心神剧震，也让之前所有的猜测、所有的震撼，都有了坚实到可怕的依据。
发改委的王副主任，是这座冰山在水面下的、可供驱使的一块浮冰。
而那位能决定数千万项目命运的刘主任，是更靠近水面的、更大的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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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怀锦甚至不敢去细想，那在水面之下，在父亲平静笑容的背后，那庞大的、沉默的、足以让“周老”这样的人物都慎重以待的冰山主体，究竟意味着什么。
“还不过来吃饭？”陈长生的声音从餐厅传来，平静如常。
“来了，爸。”陈怀锦应道，拉着还有些出神的姐姐，向餐桌走去。
屋外，零星的鞭炮声开始响起。屋内，团圆饭的香气更加浓郁。
但这个年，对陈怀锦和陈思璇来说，注定再也不同了。
此言一出，刘振国和王副主任的腰板似乎都挺直了些，目光灼灼地看向陈长生。省里的产业规划，让一位“退休研究员”把脉？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拜年客套了。
陈怀锦和陈思璇更是心中剧震。他们虽然不完全清楚“省发改委老领导”具体意味着什么，但“省里产业规划”这几个字的重量，他们还是能感受到的。父亲到底是谁？
陈长生神色不变，只是微微摆手：“周老，您这是要折煞我了。我一个搞研究的老古董，哪懂这些宏观布局。现在的思路，肯定比我们那时候开阔多了。”
“诶，长生同志，你这可就是谦虚了。”周老不以为意，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不算太厚的文件，放在茶几上，“你的眼光，我还是知道的。不忙，不急着看，年后有空，随便翻翻，想到什么，给我打个电话，或者让小王跑个腿，都行。”他口中的“小王”，自然是指王副主任。
王副主任立刻应道：“是，周老，陈老师，随时吩咐，我随叫随到。”
陈长生看了看那份文件，又看了看周老平静却坚持的眼神，终于笑了笑，没再推辞：“既然周老信得过，那我就看看。不过丑话说前头，我也就是随便说说，不当数的。”
“你随便说说，就比很多人研究半天的都管用。”周老似乎了了一桩心事，语气更显轻松，话题也转向了家常，“这是怀锦和思璇吧？都长这么大了，一表人才。在哪读书来着？”
“江临大学，学历史。”陈怀锦答道。
“国立艺术学院，美术史论。”陈思璇也接口，声音清脆。
“好，好，都是好学校，好专业。”周老点点头，目光温和地看向陈怀锦，“学历史好，以史为鉴，知兴替，明得失。听说你在学校还搞了个工作室？年轻人，有想法，有闯劲，很好。”
他竟然知道工作室的事！陈怀锦心中一紧，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就是几个同学一起弄着玩，小打小闹，让您见笑了。”
“诶，不小打小闹，怎么能积累经验？”周老笑了笑，又看向陈长生，“长生啊，你这双儿女，都很好。有福气。”
陈长生也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上了真实的暖意：“孩子还小，路还长，还要您这样的前辈多提点。”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家常，周老便起身告辞：“好了，不耽误你们一家人吃团圆饭了。我们就是来拜个年，坐坐就走。”
陈长生和赵潇旋自然挽留，但周老态度坚决。临走前，王副主任抢着将那几个礼品盒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连声说“一点年货，一点心意”。刘主任也再次热情地握手道别。
送走三位不速之客，关上家门，屋内的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
陈怀锦看着玄关柜上那几盒包装精美、看不出内容但显然价值不菲的“年货”，又看向茶几上那份印着“xx省新动能产业发展规划（征求意见稿）”红头字样的文件，最后，目光落在父亲平静如常的脸上。
陈思璇也沉默着，但她的眼神亮得惊人，看看文件，又看看弟弟，最后也看向父亲。
赵潇旋轻轻舒了口气，摇摇头：“这周老气度真是不一般。长生，他”
陈长生摆摆手，拿起那份文件，随手翻了翻，语气平淡：“一个老领导，念旧，来看看。行了，都别愣着了，菜要凉了。来，吃饭，过年。”
他率先走向餐厅，仿佛刚才省里的大领导亲自登门送文件，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陈怀锦站在原地，心脏还在咚咚直跳。他看着父亲的背影，又看了看姐姐。陈思璇走到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和难以置信，低语道：
“省里的规划让他把脉爸他我们家”
陈怀锦缓缓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他明白姐姐没说完的话。
冰山一角。
今天，就在这顿寻常又极不寻常的年夜饭前，他真切地看到了自家那座庞大冰山，那浮出水面的一角。
仅仅是这一角，其显露出的轮廓与重量，已足以让他心神剧震，也让之前所有的猜测、所有的震撼，都有了坚实到可怕的依据。
发改委的王副主任，是这座冰山在水面下的、可供驱使的一块浮冰。
而那位能决定数千万项目命运的刘主任，是更靠近水面的、更大的一块。
至于那位让刘主任和王副主任都毕恭毕敬、亲自登门、以“请教”姿态送上省级发展规划的周老
陈怀锦甚至不敢去细想，那在水面之下，在父亲平静笑容的背后，那庞大的、沉默的、足以让“周老”这样的人物都慎重以待的冰山主体，究竟意味着什么。
“还不过来吃饭？”陈长生的声音从餐厅传来，平静如常。
“来了，爸。”陈怀锦应道，拉着还有些出神的姐姐，向餐桌走去。
屋外，零星的鞭炮声开始响起。屋内，团圆饭的香气更加浓郁。
但这个年，对陈怀锦和陈思璇来说，注定再也不同了。
此言一出，刘振国和王副主任的腰板似乎都挺直了些，目光灼灼地看向陈长生。省里的产业规划，让一位“退休研究员”把脉？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拜年客套了。
陈怀锦和陈思璇更是心中剧震。他们虽然不完全清楚“省发改委老领导”具体意味着什么，但“省里产业规划”这几个字的重量，他们还是能感受到的。父亲到底是谁？
陈长生神色不变，只是微微摆手：“周老，您这是要折煞我了。我一个搞研究的老古董，哪懂这些宏观布局。现在的思路，肯定比我们那时候开阔多了。”
“诶，长生同志，你这可就是谦虚了。”周老不以为意，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不算太厚的文件，放在茶几上，“你的眼光，我还是知道的。不忙，不急着看，年后有空，随便翻翻，想到什么，给我打个电话，或者让小王跑个腿，都行。”他口中的“小王”，自然是指王副主任。
王副主任立刻应道：“是，周老，陈老师，随时吩咐，我随叫随到。”
陈长生看了看那份文件，又看了看周老平静却坚持的眼神，终于笑了笑，没再推辞：“既然周老信得过，那我就看看。不过丑话说前头，我也就是随便说说，不当数的。”
“你随便说说，就比很多人研究半天的都管用。”周老似乎了了一桩心事，语气更显轻松，话题也转向了家常，“这是怀锦和思璇吧？都长这么大了，一表人才。在哪读书来着？”
“江临大学，学历史。”陈怀锦答道。
“国立艺术学院，美术史论。”陈思璇也接口，声音清脆。
“好，好，都是好学校，好专业。”周老点点头，目光温和地看向陈怀锦，“学历史好，以史为鉴，知兴替，明得失。听说你在学校还搞了个工作室？年轻人，有想法，有闯劲，很好。”
他竟然知道工作室的事！陈怀锦心中一紧，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就是几个同学一起弄着玩，小打小闹，让您见笑了。”
“诶，不小打小闹，怎么能积累经验？”周老笑了笑，又看向陈长生，“长生啊，你这双儿女，都很好。有福气。”
陈长生也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上了真实的暖意：“孩子还小，路还长，还要您这样的前辈多提点。”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家常，周老便起身告辞：“好了，不耽误你们一家人吃团圆饭了。我们就是来拜个年，坐坐就走。”
陈长生和赵潇旋自然挽留，但周老态度坚决。临走前，王副主任抢着将那几个礼品盒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连声说“一点年货，一点心意”。刘主任也再次热情地握手道别。
送走三位不速之客，关上家门，屋内的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
陈怀锦看着玄关柜上那几盒包装精美、看不出内容但显然价值不菲的“年货”，又看向茶几上那份印着“xx省新动能产业发展规划（征求意见稿）”红头字样的文件，最后，目光落在父亲平静如常的脸上。
陈思璇也沉默着，但她的眼神亮得惊人，看看文件，又看看弟弟，最后也看向父亲。
赵潇旋轻轻舒了口气，摇摇头：“这周老气度真是不一般。长生，他”
陈长生摆摆手，拿起那份文件，随手翻了翻，语气平淡：“一个老领导，念旧，来看看。行了，都别愣着了，菜要凉了。来，吃饭，过年。”
他率先走向餐厅，仿佛刚才省里的大领导亲自登门送文件，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陈怀锦站在原地，心脏还在咚咚直跳。他看着父亲的背影，又看了看姐姐。陈思璇走到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和难以置信，低语道：
“省里的规划让他把脉爸他我们家”
陈怀锦缓缓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他明白姐姐没说完的话。
冰山一角。
今天，就在这顿寻常又极不寻常的年夜饭前，他真切地看到了自家那座庞大冰山，那浮出水面的一角。
仅仅是这一角，其显露出的轮廓与重量，已足以让他心神剧震，也让之前所有的猜测、所有的震撼，都有了坚实到可怕的依据。
发改委的王副主任，是这座冰山在水面下的、可供驱使的一块浮冰。
而那位能决定数千万项目命运的刘主任，是更靠近水面的、更大的一块。
至于那位让刘主任和王副主任都毕恭毕敬、亲自登门、以“请教”姿态送上省级发展规划的周老
陈怀锦甚至不敢去细想，那在水面之下，在父亲平静笑容的背后，那庞大的、沉默的、足以让“周老”这样的人物都慎重以待的冰山主体，究竟意味着什么。
“还不过来吃饭？”陈长生的声音从餐厅传来，平静如常。
“来了，爸。”陈怀锦应道，拉着还有些出神的姐姐，向餐桌走去。
屋外，零星的鞭炮声开始响起。屋内，团圆饭的香气更加浓郁。
但这个年，对陈怀锦和陈思璇来说，注定再也不同了。
此言一出，刘振国和王副主任的腰板似乎都挺直了些，目光灼灼地看向陈长生。省里的产业规划，让一位“退休研究员”把脉？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拜年客套了。
陈怀锦和陈思璇更是心中剧震。他们虽然不完全清楚“省发改委老领导”具体意味着什么，但“省里产业规划”这几个字的重量，他们还是能感受到的。父亲到底是谁？
陈长生神色不变，只是微微摆手：“周老，您这是要折煞我了。我一个搞研究的老古董，哪懂这些宏观布局。现在的思路，肯定比我们那时候开阔多了。”
“诶，长生同志，你这可就是谦虚了。”周老不以为意，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不算太厚的文件，放在茶几上，“你的眼光，我还是知道的。不忙，不急着看，年后有空，随便翻翻，想到什么，给我打个电话，或者让小王跑个腿，都行。”他口中的“小王”，自然是指王副主任。
王副主任立刻应道：“是，周老，陈老师，随时吩咐，我随叫随到。”
陈长生看了看那份文件，又看了看周老平静却坚持的眼神，终于笑了笑，没再推辞：“既然周老信得过，那我就看看。不过丑话说前头，我也就是随便说说，不当数的。”
“你随便说说，就比很多人研究半天的都管用。”周老似乎了了一桩心事，语气更显轻松，话题也转向了家常，“这是怀锦和思璇吧？都长这么大了，一表人才。在哪读书来着？”
“江临大学，学历史。”陈怀锦答道。
“国立艺术学院，美术史论。”陈思璇也接口，声音清脆。
“好，好，都是好学校，好专业。”周老点点头，目光温和地看向陈怀锦，“学历史好，以史为鉴，知兴替，明得失。听说你在学校还搞了个工作室？年轻人，有想法，有闯劲，很好。”
他竟然知道工作室的事！陈怀锦心中一紧，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就是几个同学一起弄着玩，小打小闹，让您见笑了。”
“诶，不小打小闹，怎么能积累经验？”周老笑了笑，又看向陈长生，“长生啊，你这双儿女，都很好。有福气。”
陈长生也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上了真实的暖意：“孩子还小，路还长，还要您这样的前辈多提点。”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家常，周老便起身告辞：“好了，不耽误你们一家人吃团圆饭了。我们就是来拜个年，坐坐就走。”
陈长生和赵潇旋自然挽留，但周老态度坚决。临走前，王副主任抢着将那几个礼品盒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连声说“一点年货，一点心意”。刘主任也再次热情地握手道别。
送走三位不速之客，关上家门，屋内的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
陈怀锦看着玄关柜上那几盒包装精美、看不出内容但显然价值不菲的“年货”，又看向茶几上那份印着“xx省新动能产业发展规划（征求意见稿）”红头字样的文件，最后，目光落在父亲平静如常的脸上。
陈思璇也沉默着，但她的眼神亮得惊人，看看文件，又看看弟弟，最后也看向父亲。
赵潇旋轻轻舒了口气，摇摇头：“这周老气度真是不一般。长生，他”
陈长生摆摆手，拿起那份文件，随手翻了翻，语气平淡：“一个老领导，念旧，来看看。行了，都别愣着了，菜要凉了。来，吃饭，过年。”
他率先走向餐厅，仿佛刚才省里的大领导亲自登门送文件，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陈怀锦站在原地，心脏还在咚咚直跳。他看着父亲的背影，又看了看姐姐。陈思璇走到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和难以置信，低语道：
“省里的规划让他把脉爸他我们家”
陈怀锦缓缓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他明白姐姐没说完的话。
冰山一角。
今天，就在这顿寻常又极不寻常的年夜饭前，他真切地看到了自家那座庞大冰山，那浮出水面的一角。
仅仅是这一角，其显露出的轮廓与重量，已足以让他心神剧震，也让之前所有的猜测、所有的震撼，都有了坚实到可怕的依据。
发改委的王副主任，是这座冰山在水面下的、可供驱使的一块浮冰。
而那位能决定数千万项目命运的刘主任，是更靠近水面的、更大的一块。
至于那位让刘主任和王副主任都毕恭毕敬、亲自登门、以“请教”姿态送上省级发展规划的周老
陈怀锦甚至不敢去细想，那在水面之下，在父亲平静笑容的背后，那庞大的、沉默的、足以让“周老”这样的人物都慎重以待的冰山主体，究竟意味着什么。
“还不过来吃饭？”陈长生的声音从餐厅传来，平静如常。
“来了，爸。”陈怀锦应道，拉着还有些出神的姐姐，向餐桌走去。
屋外，零星的鞭炮声开始响起。屋内，团圆饭的香气更加浓郁。
但这个年，对陈怀锦和陈思璇来说，注定再也不同了。
此言一出，刘振国和王副主任的腰板似乎都挺直了些，目光灼灼地看向陈长生。省里的产业规划，让一位“退休研究员”把脉？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拜年客套了。
陈怀锦和陈思璇更是心中剧震。他们虽然不完全清楚“省发改委老领导”具体意味着什么，但“省里产业规划”这几个字的重量，他们还是能感受到的。父亲到底是谁？
陈长生神色不变，只是微微摆手：“周老，您这是要折煞我了。我一个搞研究的老古董，哪懂这些宏观布局。现在的思路，肯定比我们那时候开阔多了。”
“诶，长生同志，你这可就是谦虚了。”周老不以为意，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不算太厚的文件，放在茶几上，“你的眼光，我还是知道的。不忙，不急着看，年后有空，随便翻翻，想到什么，给我打个电话，或者让小王跑个腿，都行。”他口中的“小王”，自然是指王副主任。
王副主任立刻应道：“是，周老，陈老师，随时吩咐，我随叫随到。”
陈长生看了看那份文件，又看了看周老平静却坚持的眼神，终于笑了笑，没再推辞：“既然周老信得过，那我就看看。不过丑话说前头，我也就是随便说说，不当数的。”
“你随便说说，就比很多人研究半天的都管用。”周老似乎了了一桩心事，语气更显轻松，话题也转向了家常，“这是怀锦和思璇吧？都长这么大了，一表人才。在哪读书来着？”
“江临大学，学历史。”陈怀锦答道。
“国立艺术学院，美术史论。”陈思璇也接口，声音清脆。
“好，好，都是好学校，好专业。”周老点点头，目光温和地看向陈怀锦，“学历史好，以史为鉴，知兴替，明得失。听说你在学校还搞了个工作室？年轻人，有想法，有闯劲，很好。”
他竟然知道工作室的事！陈怀锦心中一紧，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就是几个同学一起弄着玩，小打小闹，让您见笑了。”
“诶，不小打小闹，怎么能积累经验？”周老笑了笑，又看向陈长生，“长生啊，你这双儿女，都很好。有福气。”
陈长生也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上了真实的暖意：“孩子还小，路还长，还要您这样的前辈多提点。”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家常，周老便起身告辞：“好了，不耽误你们一家人吃团圆饭了。我们就是来拜个年，坐坐就走。”
陈长生和赵潇旋自然挽留，但周老态度坚决。临走前，王副主任抢着将那几个礼品盒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连声说“一点年货，一点心意”。刘主任也再次热情地握手道别。
送走三位不速之客，关上家门，屋内的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
陈怀锦看着玄关柜上那几盒包装精美、看不出内容但显然价值不菲的“年货”，又看向茶几上那份印着“xx省新动能产业发展规划（征求意见稿）”红头字样的文件，最后，目光落在父亲平静如常的脸上。
陈思璇也沉默着，但她的眼神亮得惊人，看看文件，又看看弟弟，最后也看向父亲。
赵潇旋轻轻舒了口气，摇摇头：“这周老气度真是不一般。长生，他”
陈长生摆摆手，拿起那份文件，随手翻了翻，语气平淡：“一个老领导，念旧，来看看。行了，都别愣着了，菜要凉了。来，吃饭，过年。”
他率先走向餐厅，仿佛刚才省里的大领导亲自登门送文件，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陈怀锦站在原地，心脏还在咚咚直跳。他看着父亲的背影，又看了看姐姐。陈思璇走到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和难以置信，低语道：
“省里的规划让他把脉爸他我们家”
陈怀锦缓缓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他明白姐姐没说完的话。
冰山一角。
今天，就在这顿寻常又极不寻常的年夜饭前，他真切地看到了自家那座庞大冰山，那浮出水面的一角。
仅仅是这一角，其显露出的轮廓与重量，已足以让他心神剧震，也让之前所有的猜测、所有的震撼，都有了坚实到可怕的依据。
发改委的王副主任，是这座冰山在水面下的、可供驱使的一块浮冰。
而那位能决定数千万项目命运的刘主任，是更靠近水面的、更大的一块。
至于那位让刘主任和王副主任都毕恭毕敬、亲自登门、以“请教”姿态送上省级发展规划的周老
陈怀锦甚至不敢去细想，那在水面之下，在父亲平静笑容的背后，那庞大的、沉默的、足以让“周老”这样的人物都慎重以待的冰山主体，究竟意味着什么。
“还不过来吃饭？”陈长生的声音从餐厅传来，平静如常。
“来了，爸。”陈怀锦应道，拉着还有些出神的姐姐，向餐桌走去。
屋外，零星的鞭炮声开始响起。屋内，团圆饭的香气更加浓郁。
但这个年，对陈怀锦和陈思璇来说，注定再也不同了。
此言一出，刘振国和王副主任的腰板似乎都挺直了些，目光灼灼地看向陈长生。省里的产业规划，让一位“退休研究员”把脉？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拜年客套了。
陈怀锦和陈思璇更是心中剧震。他们虽然不完全清楚“省发改委老领导”具体意味着什么，但“省里产业规划”这几个字的重量，他们还是能感受到的。父亲到底是谁？
陈长生神色不变，只是微微摆手：“周老，您这是要折煞我了。我一个搞研究的老古董，哪懂这些宏观布局。现在的思路，肯定比我们那时候开阔多了。”
“诶，长生同志，你这可就是谦虚了。”周老不以为意，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不算太厚的文件，放在茶几上，“你的眼光，我还是知道的。不忙，不急着看，年后有空，随便翻翻，想到什么，给我打个电话，或者让小王跑个腿，都行。”他口中的“小王”，自然是指王副主任。
王副主任立刻应道：“是，周老，陈老师，随时吩咐，我随叫随到。”
陈长生看了看那份文件，又看了看周老平静却坚持的眼神，终于笑了笑，没再推辞：“既然周老信得过，那我就看看。不过丑话说前头，我也就是随便说说，不当数的。”
“你随便说说，就比很多人研究半天的都管用。”周老似乎了了一桩心事，语气更显轻松，话题也转向了家常，“这是怀锦和思璇吧？都长这么大了，一表人才。在哪读书来着？”
“江临大学，学历史。”陈怀锦答道。
“国立艺术学院，美术史论。”陈思璇也接口，声音清脆。
“好，好，都是好学校，好专业。”周老点点头，目光温和地看向陈怀锦，“学历史好，以史为鉴，知兴替，明得失。听说你在学校还搞了个工作室？年轻人，有想法，有闯劲，很好。”
他竟然知道工作室的事！陈怀锦心中一紧，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就是几个同学一起弄着玩，小打小闹，让您见笑了。”
“诶，不小打小闹，怎么能积累经验？”周老笑了笑，又看向陈长生，“长生啊，你这双儿女，都很好。有福气。”
陈长生也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上了真实的暖意：“孩子还小，路还长，还要您这样的前辈多提点。”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家常，周老便起身告辞：“好了，不耽误你们一家人吃团圆饭了。我们就是来拜个年，坐坐就走。”
陈长生和赵潇旋自然挽留，但周老态度坚决。临走前，王副主任抢着将那几个礼品盒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连声说“一点年货，一点心意”。刘主任也再次热情地握手道别。
送走三位不速之客，关上家门，屋内的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
陈怀锦看着玄关柜上那几盒包装精美、看不出内容但显然价值不菲的“年货”，又看向茶几上那份印着“xx省新动能产业发展规划（征求意见稿）”红头字样的文件，最后，目光落在父亲平静如常的脸上。
陈思璇也沉默着，但她的眼神亮得惊人，看看文件，又看看弟弟，最后也看向父亲。
赵潇旋轻轻舒了口气，摇摇头：“这周老气度真是不一般。长生，他”
陈长生摆摆手，拿起那份文件，随手翻了翻，语气平淡：“一个老领导，念旧，来看看。行了，都别愣着了，菜要凉了。来，吃饭，过年。”
他率先走向餐厅，仿佛刚才省里的大领导亲自登门送文件，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陈怀锦站在原地，心脏还在咚咚直跳。他看着父亲的背影，又看了看姐姐。陈思璇走到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和难以置信，低语道：
“省里的规划让他把脉爸他我们家”
陈怀锦缓缓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他明白姐姐没说完的话。
冰山一角。
今天，就在这顿寻常又极不寻常的年夜饭前，他真切地看到了自家那座庞大冰山，那浮出水面的一角。
仅仅是这一角，其显露出的轮廓与重量，已足以让他心神剧震，也让之前所有的猜测、所有的震撼，都有了坚实到可怕的依据。
发改委的王副主任，是这座冰山在水面下的、可供驱使的一块浮冰。
而那位能决定数千万项目命运的刘主任，是更靠近水面的、更大的一块。
至于那位让刘主任和王副主任都毕恭毕敬、亲自登门、以“请教”姿态送上省级发展规划的周老
陈怀锦甚至不敢去细想，那在水面之下，在父亲平静笑容的背后，那庞大的、沉默的、足以让“周老”这样的人物都慎重以待的冰山主体，究竟意味着什么。
“还不过来吃饭？”陈长生的声音从餐厅传来，平静如常。
“来了，爸。”陈怀锦应道，拉着还有些出神的姐姐，向餐桌走去。
屋外，零星的鞭炮声开始响起。屋内，团圆饭的香气更加浓郁。
但这个年，对陈怀锦和陈思璇来说，注定再也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