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六日，农历正月初七。

早餐桌上，丽莎的两位保镖已经到了。

他们是范德比尔特家族的人，穿着得体西装，站在餐厅门口等候。

“ichael，我得回德州了。”

丽莎放下咖啡杯，“父亲那边有些家族事务需要我参与。”

“路上注意安全。”

周陌点头，“替我向老约翰问好。”

“我会的。”

丽莎起身，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

送走丽莎后，周陌看向小雨：“准备好了吗？

去给叔公拜年。”

小雨今天穿了件崭新的红色呢子外套，配黑色长裤和小皮靴，头发扎成马尾，显得精神又乖巧。

“准备好了，哥哥。”

“今天跟紧我，别乱跑。”周陌叮嘱道。

随行人员已经安排好。

卡洛斯驾驶黑色奔驰主车，大卫坐在副驾。

林国栋、王建国和汤姆驾驶雪佛兰护卫车跟在后面。

“安全第一，低调行事。”周陌上车前再次交代。

车辆驶入曼哈顿唐人街时，气氛有些异样。

虽然还是春节期间的装饰，红灯笼和春联随处可见，但街上行人神色匆匆，不少店铺提早关门。

几个街角有神色警惕的年轻人聚在一起抽烟，目光扫过过往车辆。

岭南同乡会是一栋不起眼的三层旧楼，门面朴素。

车子停在后巷，王建国先下车查看环境，确认安全后才示意其他人下车。

周陌带着小雨上楼，林国栋和大卫一前一后护卫，卡洛斯和汤姆留在车上待命。

二楼茶室里，洪叔公已经坐在主位。

洪天佑在一旁泡茶，见他们进来，笑着起身：“周先生，小雨，新年好。”

“叔公新年好，天佑哥新年好。”

周陌递上礼盒，“一点心意。”

叔公接过礼盒，从怀里掏出两个红包，一个给周陌，一个给小雨：“又长一岁了，小雨越来越标致了。”

“谢谢叔公。”小雨乖巧地接过红包。

四人坐下喝茶。

茶是上好的普洱，汤色红亮。

叔公喝了一口，放下茶杯：“今年唐人街不太平。

飞龙帮龙头郑坤，初四晚上在自家酒楼遇刺，死得很惨。”

周陌神色不变：“听说了。

现在是谁上位？”

洪天佑接话，“这家伙是个疯子。

郑坤尸骨未寒，他就开始清洗异己，三天杀了七个人。

还放话说要‘改变规矩’。”

周陌想起八二年参加郑坤女儿婚礼时的场景。

那个左脸有刀疤的中年在笑时狰狞如蜈蚣，但敬酒时对他说：“周先生年轻有为，我们这些老家伙，就守着唐人街这一亩三分地，规矩不能坏。”

当时周陌送的北宋汝窑天青釉盏是苏富比流拍品，既显品味又不算过分张扬，郑坤很满意。

“郑坤是老派，守规矩。”

他想学意大利人做‘大生意’，搞毒品垄断。

这种疯狗，迟早撞上铁板。”

正说着，楼下街道突然传来刺耳的急刹车声和叫骂声。

对讲机里传来王建国急促的声音：“老板，街口出现两批人，左边是飞龙帮，右边是意大利人，看车牌是科洛博家族的。

正在对峙，气氛不对。

他们车里有长条状包裹，疑似枪支。”

周陌立即起身：“所有人戒备。

叔公，天佑哥，带小雨和其他人撤到后面坚固房间暂避。”

他用对讲机：“卡洛斯把车发动，停在后巷出口待命。”

“林国栋、汤姆、大卫，占据二楼窗户观察。

非直接威胁不开火，优先保护撤离路线。

建国，你跟我来。”

命令迅速执行。

叔公和洪天佑带着小雨和同乡会的几位老人往建筑后部撤离。

卡洛斯已经把车打燃。

林国栋三人快速占据窗口位置，枪已上膛但保持隐蔽。

周陌和王建国走到临街窗户旁，小心地撩开窗帘一角。

街道上，两批人马相距约二十米对峙。

飞龙帮那边有七八辆车，二十多人。

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华裔男人，穿着皮夹克，正是乔伊·泰。

他面目狰狞，手里端着一把ac-10冲锋枪。

对面科洛博家族的人少些，大概十五人左右，但个个精悍。

领头的是个意大利壮汉，正在大声说着什么。

“他们在谈什么？”王建国压低声音。

“听不清。”

周陌盯着街道，“但马上要谈崩了。”

话音刚落，意大利壮汉突然拔枪。

枪声炸响。

先是手枪对射的砰砰声，接着是泵动霰弹枪上膛的清脆声响和轰鸣，然后是ac-10冲锋枪特有的密集连发声。

子弹横飞，街道两旁的店铺玻璃纷纷碎裂。

“低头！”

周陌把王建国拉离窗口。

几发流弹击中外墙，砖屑飞溅。

对讲机里传来林国栋的声音：“老板，交火很激烈，正在向两边扩散。

有一小队意大利人试图从我们旁边的窄巷迂回。”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靠近建筑后部。”

“明白。”

窄巷那边很快传来交火声。

大卫的狙击步枪发出精准的点射，接着是林国栋投掷烟雾弹的闷响。

短暂的交火后，对讲机里报告：“对方退却了，一人中枪倒地，其他人撤了。”

周陌回到窗边观察。

街道已经乱成一团，行人惊恐奔逃，车辆撞在一起。

飞龙帮和意大利人各自依托车辆掩体对射。

在混乱中，周陌瞥见一个穿着皮夹克的华裔年轻男子。

那人动作矫健，正用手枪与两名飞龙帮枪手交火，连续两枪精准命中后迅速消失在巷弄中。

他面目扭曲，嘴里不停吼叫着什么。

“这疯子想把整条街都打烂。”王建国低声说。

周陌看了看表，交火已经持续了三分钟。

警察应该快到了，但唐人街的警力反应向来慢些。

“准备撤离。”

他下令，“所有人按预定路线，现在就走。”

对讲机里传来确认声。

周陌快步走向建筑后部，叔公和小雨他们已经等在那里。

“走。”周陌简短地说。

保镖小组战术掩护，周陌带着小雨，与叔公、洪天佑等人迅速从后门撤出。

卡洛斯早已经把车发动，停在小巷出口。

车上，小雨脸色有些发白，但强作镇定。

“哥哥，那些人……”

“帮派冲突，不关我们的事。”

周陌拍拍她的手，“已经安全了。”

他拿起车载电话，打给王胜利。

“老板？”

“凯文在吗？

让他监听警方频道，关注唐人街的情况。

另外，庄园加强戒备，所有安保人员进入警戒状态。”

“明白。”

挂断电话后，周陌又拨通了叔公的大哥大。

叔公的声音传来：“上车了，安全。

周陌啊，今天你也看到了，疯狗出笼，唐人街要不太平了。”

“叔公也多小心。”

周陌说，“需要的话，我派几个人过去。”

“暂时不用，堂口还能自保。

倒是你，最近少来唐人街。”

“我明白。”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将混乱的唐人街甩在身后。

周陌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脑海中快速思考。

这个疯子在越南打过仗，手段狠辣，又试图染指毒品生意，必然会与意大利家族发生更激烈的冲突。

而今天这场公然在主干道的火并，已经打破了多年来的默契。

警察不会坐视不管，各方势力的平衡正在被打破。

风险，也是机遇。

“哥哥，”

小雨轻声问，“我们以后还能去唐人街吗？”

“能。”

周陌转头看她，“但要等风波平息一些。

这段时间，你就在庄园里和小玉玩，其他事不用操心。”

“嗯。”小雨点头，但眼神里还是有些不安。

周陌不再说话，只是轻轻握住妹妹的手。

车子平稳地驶向长岛方向。

车窗外，纽约的天际线在冬日的阳光下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