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盐县。
万民惊恐抬头,搜寻那道身影。
只见天空中一个黑点,如流星极速坠落。
转眼间轰击在人群中,那条火龙曾经游荡的中空。
轰隆——
荡开气流,掀飞了离得较近的人群。
青砖地面龟裂,裂纹如一条硕大蜈蚣攀爬到脚下。
嘶——
当看清来人真面目,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极其恐怖念头在人群中滋生。
“不好!是妖女背后大妖来寻仇了。”
就连那个能飞剑、喷火,瞬间将妖女镇伏当场的紫衣老道,都在大戟下碾成一滩肉泥。
这些手无寸铁的凡夫俗子,根本生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
一股深深死亡恐惧降临在众人头上。
人群中,少数年纪较大老叟老妪浑浊老眼剧震。
一段他们早已模糊的久远记忆逐渐浮起,记忆中那个模糊不清身影与面前白袍妖人渐渐重合。
“是……是他,那个郑家赘婿!!!”
一道道老迈嘶哑的声音,从人群各个角落响起。
“甚么?郑家赘婿?”
回应他们的,是人群周遭不断惊起的、满是疑惑的询问。
那些老叟老妪没有即刻作答,他们目光紧紧跟随在那道一步步走向火场的身影。
随着他的脚步向前,越来越多被遗忘的岁月重现。
他们早已忘记了这个郑家赘婿叫甚么,甚至想不起来具体年岁,只隐隐记得那是年轻壮力时候的事了。
“没错,郑家曾经有过一个赘婿!”
“当时你们还没出世哩!传言某日,一个穿着象人,会讲人言的妖猴出现在了镇上,很快又迅速消失了。与其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个曾经在小镇闹得沸沸扬扬的郑家赘婿。”
一个拄拐单眼老汉,死死盯着那道身影,咄咄出口道。
很快,又有一个老叟证实了此事。
“是他没错哩!当时俺还是二十青壮,在西市米铺做工,就曾亲眼见过他与那个妖猴来过铺里,买走了五十斤早米,二十斤腊肉。”
“俺当时还寻思着是不是郑家办席,要买这么多料走哩,加之其带着一个遮得严严实实的毛孩。俺还问了那么一嘴,只隐约记得答复是:‘寻访仙道!’”
他摇摇头,感慨道:“多少年哩!俺都半边身子埋进土里了,他还是那般年青模样哩!”
咕嘟!咕嘟!
在场众人咽了咽堆在喉头的唾沫。
有人哆嗦着问道:“照此说来!他与那妖猴修得妖呜呜!”
忽地被身旁之人捂住嘴。
“神仙!”那人盖过他的话:“是神仙,他修成神仙哩!”
话音刚落。
在场众人伏地跪拜,哭哭喊喊:“神仙老爷饶命呵!小民有眼不识神仙,冲撞了仙家眷属,该死了!该死了!”
“神仙呵!俺自知冒犯了仙人,已无活路,只求老爷放过俺那一家老小。”
神仙,只在传说中出现,他们没有人见过仙人尊容,实际更倾向于郑家赘婿是妖。
但没人敢说出那个妖字,更加生不出反抗、逃跑的勇气。
只因他们不少人中的家眷老小可还在县里,走得了和尚,走不了庙。
那杆大戟散发的瘆人气息,只一眼就令他们肝胆俱裂,常言道:‘宁犯仙人,莫惹妖。’传言西边流沙国招惹了大妖,一夜之间满国复灭的恐怖传闻,仍在脑海萦绕。
当镇子传出有妖时,他们以为请来的道家高人能避免这一结局,没曾想高人就在他们眼前,在亲眼目睹中化成血水。
他们现今唯一奢望,就是祸不及家人。
陈磊没有理会那一声声额头评击地面发出的沉闷声响,那道道声嘶力竭哭喊饶命。
当近距离看到那道跌坐在地狼狈身影,他的双眼被怒火充斥。
他能听到自己心跳,咚咚加剧。
脑中萦绕着一道道冷峻的声音。
“杀!杀!杀!”
这一刻,陈磊心绪刹那转变。
他要找到那老道的道统,灭其道统,屠其亲族。
他要杀光门外之人!
陈磊一步重重踏入门廊,轻轻将那道止不住颤斗,绝望、无助、迅速转变为希望、激动的倩影抱起。
“我回来了!”
一串滚烫泪珠滑落到陈磊胸前白袍上,迅速绽开一朵朵名为情怯的花。
郑小小急忙抹去泪痕,抿着红唇,脸埋在簇花锦绣白道袍上,急忙撩起袖摆擦拭着脸上沾满的黑灰。
她不想让夫君看到自己的狼狈。
她想以最好的模样相见。
有很多话想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回来就好!夫君你受苦了。”
陈磊轻轻笑了笑,聚起法力,按在郑小小柔软肚皮上。
一丝丝灵气从她的神关钻入气海。
惨白的小脸逐渐变得红润。
嗞啦——
中庭门梁承受不住大火吞噬,碳化成两截砸落地面。
“翠翠儿!”
郑小小慌忙挣脱怀抱。
“翠儿还在里面!”
踮起脚尖,焦急冲入火场。
蓦地。
一只温暖大手,拉住了她。
郑小小回头,那是一张魂牵梦绕的笑容。
那是久违了,胸有成足的踏实。
“我来!”
陈磊一步踏出,撞入火场。
那熊熊燃烧的大火,似乎遇到了克星,橙黄色魔爪伸向陈磊一丈处,陡然一缩。
凡火不得侵身!
陈磊一眼看到了那个倒在地上的老妪。
本想摄法将她带离,然而法力在接触的刹那,亦如遇到克星一般,陡然消散。
“差点忘了,凡体浊气太重,法不侵身。”
陈磊亦未成学会摄人一类招风、唤雾法术,只能亲自背着出去。
将老妪翠儿背起刹那,似有一座泰山倾轧而下。
这些年他食了不少仙果,饮了不少仙酿,单凭肉身强度便能负数千斤,一个不足百斤的老妪自然不在话下。
迈出中庭瞬间,身后庞然巨物轰然倒塌。
陈磊踏火而行,口中嗤笑道:“金乌,将这区区凡火,给我吞了。”
话落,识海发出一阵轻微动荡。
那所过之处,便成灰烬的熊熊大火,转瞬之间象是陷入旋涡,旋转着吸入陈磊囟门。
看着仅剩缕缕浓烟飘散的郑家大院。
嘶——
那些跪伏大众,深深吸了一口凉气。
这郑家赘婿连火都不怕!
噗哒、噗哒磕得更响了。
陈磊将翠儿轻轻放到郑小小脚边。
他眼中满是惊喜。
掌中一摊。
噌地一下一簇橘黄火苗赫然显现。
被金乌吞噬的火焰,竟然在他识海世界显化。
这也就意味着五行之一的火,碰巧间纳入了。
蓦地。
巨大阴影一寸寸蔓上这座县城。
陈磊猛然抬头。
天际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一股若有若无的天地联系正在重新接续。
陈磊暗道不好。
此时未作任何渡劫准备,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心急如焚,急需将识海那簇凡火尽数驱出。
掌中烈焰随着意念,颜色愈发暗沉。
心神失守之际,脑中那股恶念愈发强烈。
“杀!杀!杀!”
陈磊眼眸瞬间变得赤红,他扫过在场伏跪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仿佛听到了油脂嗞嗞声,伴随着那令人无比愉悦的惨叫,在这片大地狂欢。
陈磊狞笑着,将手中烈焰对准了不断颤斗众人。
“夫君!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