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抹晨光,拂照大地。
夜里清凉山风逐渐变得焦躁。
陈磊吸收一口极阳气,五脏六腑瞬间变得暖洋洋。
他端坐空中,将心神放松,融入天地间,感受着风势变化。
风,迅变如猛虎,急缓之变只在一息间,又趋同于天地变化,从冷冽到和煦皆由天地赋予,又带到世间。
良久,这具随风浮摆的身躯,缓缓落了地。
自从昨夜悟到架戟法关键,陈磊便将身心投入到感受风势之中。
“贤弟,一夜感悟,进展如何?”
“唉!寿兄此言差矣,你当那感风知风,乃是一锤子买卖,说悟透就可悟透?”
福禄寿三老迎出亭来,倒了一杯玉浆递与陈磊,围拢着他询问着。
陈磊拱手称谢,双手接过,一饮而尽,消耗的法力开始缓缓恢复。
“谢三位兄长关心,福老说得对,感天地之风势,非一日而就,小弟还需日日勤习才是。”
话虽如此,这一夜的感悟,他对天地自然的感知比先前要好太多了。
以前自然之气总是绕他而去,须凝神聚法,方能清淅感受风势变化,而今他只要站在风中,就会被自然之气包裹。
天地对他更加亲和了。
进了亭院,悟空仍在石塌枕头酣睡,金眼在阳光照射下,噗闪噗闪。
想来昨夜仙酿喝了不少。
“二弟!二弟!”
陈磊轻声唤道。
悟空悠悠睁眼,咄地一下跳起,看清是几位老哥哥,这才晃晃悠悠整衣。
“老哥哥,今夕何岁也?”
哈哈哈!
凉亭中爆发一阵欢快笑声。
就连陈磊也忍不住笑他:“二弟呀!且少贪些酒,方才一夜过去也!”
“哈哈!无妨无妨!到了我等这处,就当回到自家,怎么欢喜,怎般来。”三仙笑道。
等悟空醒了醒神,陈磊向三老拱手道:“多有叼扰三位兄长!我们兄弟二人在天宫挂了职,今番乃是来入箓,恰逢寻得时机一聚。时间一长,恐他人有异,故不敢久离。”
“一两日间,即便天宫知晓,想来也不会责备,二位贤弟何不住多一阵?”
“是也!贤弟留多两日又何妨?”
三老纷纷出言挽留。
陈磊摇摇头:
“我倒无碍,身为三界巡察使,自有理由滞留三界。”
看向悟空:“只是二弟”
三老都是人精,联想到悟空官职,以及那番冒犯圣帝举动,瞬间秒懂。
也不再作挽留,拱手道:“既如此,我等便不再多留,二位贤弟闲时常来!”
遂就送出亭外。
陈磊、悟空二人,辞离三老,纵身而去。
龙吟破空,云海分离。
看着脚下瞬息而过的山岳城池,陈磊忽想起一事,喊停悟空。
“唉!二弟呀,为兄离家半生,也不知”
话说半句,悟空怪笑道:“嘿嘿!老哥哥已成仙家,眷恋那家中婆娘哩!可是怕回去面对一堆枯骨?”
“勿虑!勿虑!老孙曾下到幽冥,为儿孙化去生死薄箓名,借此时机,便一道将二位兄弟,与嫂嫂之名一道消了。”
“已不伏那阎王所管,尽可长生矣!”
听到悟空说当初一并把郑小小名字也消了,陈磊满怀感激:
“谢二弟!人言你毛手毛脚,粗鄙鲁莽,乃是偏裨之见也!以为兄之见,二弟甚是心细。”
把他与吴刚之名消了,属于正常,即便换作是陈磊,他也会把两位兄弟一并消了,只是连带自己家眷一并了帐,却是属其心思缜细了。
“见外!见外!乃自家兄弟。”
“即是老哥哥想家,老孙便陪你行此一遭。”
悟空说着,便要寻定方向,改道而行。
陈磊连忙将他挽住:
“二弟且慢!那武曲星君不是好相处之辈,时间耽搁过久,恐其有心生歹意。”
顿了顿:
“二弟先回仙宫,为兄自去便可,你将从瀛洲九老处得来的仙果,匀我半数,也好教那家妻受用。好么?”
悟空无所顾忌道:“老哥哥不必怕那鸟官,若敢叼难老孙,棒儿侍候!”
陈磊仍旧坚持道:“二弟切莫鲁莽行事,你且先回,为兄安顿家眷,便回来与二弟相聚。”
“也罢!也罢!”
悟空点点头。
将装着仙果的包裹塞到陈磊手中:“怎有匀半数之说,老孙早已吃腻,尽数给嫂嫂受用也!”
陈磊也不是扭捏之辈,将包裹跨在手中,寻定方向。
一人往西南沿海踏戟而去,一猴翻腾径上南天门。
南赡部洲,南盐县。
时值农历九月八。
街道之上空无一人,满城百姓皆去围观,道家高人主持的罗天大醮。
熙熙怏怏百姓簇拥着一座约莫二丈长宽,三十六个挑夫手柄肩扛的醮台,自码头向城中徐徐而行。
台上贡桌下端坐一紫袍老道,捧着一把青穗剑,闭目养神。
四方道童,口诵福祉,每颂一句,便将杨柳枝沾上圣露,挥洒脚下拥挤人群。
“诶哟!老朽这把老骨头呵!”
“让一让!让一让!我家小儿近日途经那妖女住处,沾上了浊垢,夜半咳喘不止,急需圣露救命!”
“莫挤哩!又不止你家急事,俺家老头自见了那妖女一面,便就整日心神不宁,割猪草时差点将手也削了去,俺也要接些圣露与其去魅。”
喧喧嚷嚷的人群,随着这场驱妖祛疾醮,缓缓行到集市东头。
在一家沿街铺面前停下。
“仙道,这处就是妖女祸乱乡邻,将吃剩的制成醢肉贩卖之铺。”
最前头,一个衣着锦缎肥胖中年,挺着大肚子,朝醮台上躬身呼唤着。
老道缓缓睁开双眼。
那处妖宅瓦沿布满蛛网,‘陈’字门匾耷拉了半边,显得破败不堪。
若非墙廊垂下三角幕布上‘脯’字还清淅可见,谁能认出这里曾是一间肉铺?
老道缓缓站起身子,道袍随风猎猎。
“却是妖宅无疑,尔等想如何除之?”
嘶哑声音不急不缓,悠悠出口。
霎时间,人群激愤。
“烧了它!烧了它!”
万民齐声叩请。
老道点点头。
掐指念咒,伸手一指:“既如此,便以我火,焚净此间罪恶!”
话落,火焰从指尖喷洒而出,粘黏到木墙上,霎时噼里啪啦作响。
老道口含一风,往前一吐。
狂风大作,风助火势,倾刻吞没了这间屹立在此,曾经宾客熙攘的百年老宅。
一炷香时间,这间百年老宅轰然倒塌,化作了一地灰烬。
这一招一式震惊了在场众人。
胖中年眼中神采奕奕,心道:“募资半城,花了万贯钱两请来的高人,此番定能将妖女当场镇杀。”
想到家里剩馀的五万贯,他眼里尽是金钱的炽热。
象这种妖女,多来几次才好!
满城百姓继续簇拥着老道,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万民齐声呐喊:
“荡尽妖邪,还诸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