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方同也提出要跟着去“见世面”时,黄氏和老李氏果然犹豫了:“同娃子,大人们去办正事,你个小孩子家家的,去添什么乱?”
方同正想据理力争,方大虎笑着开口解围道:“婶子,嫂子,让同娃子去吧!周嫂子她们去相看,肯定也会把她们家小儿子带上,叫小豆子,跟同娃子年纪差不多大。俩小孩凑一块儿玩儿,正好!咱们大人说话也方便。”
这么一说,黄氏和老李氏才勉强点头同意了。
于是,一行人——方文忠老爷子作为男方最高长辈肯定要到场、其余就是方青川、韩氏、方大虎、还有今天的主角方林,当然也包括方同这个吃瓜群众,众人依旧搭上了老刘头那辆熟悉的牛车,吱吱呀呀地往镇上赶去。
牛车上,方同看着熟悉的乡间土路和老刘头瘦骨嶙峋却勤恳拉车的老牛,思绪又飘远了。每次出行都得搭车,实在太不方便了!自家现在也有了些家底,是该考虑买辆骡车了。骡子力气大耐力好,比牛快,又比马皮实好养,正适合方家。而且砖窑的设计图也基本完善了,这次回去正好跟爷爷、大伯还有茂德叔公商量一下建窑的事,顺便就把买车的事一并提了
就在方同沉浸在自己的“基建规划”中时,牛车己经晃晃悠悠地到了青牛镇,停在了镇东头香火鼎盛的慈云寺前。告别了老刘头,看看天色,离约定的巳时还早。
方同看着寺庙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提议道:“阿爷,爹,娘,大虎叔,时间还早,咱们先在寺里逛逛吧?等会儿再到门口等周婶子她们。”
大家也觉得这提议不错,便随着人流走进了慈云寺。寺内古树参天,梵音袅袅,香火缭绕,倒也清幽。众人随意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寺庙后院一处僻静的角落。这里林木葱郁,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转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开得正盛的木槿花林!粉的、白的、紫的花朵缀满枝头,在晨光下娇艳欲滴,美不胜收。
“好漂亮的花!”韩氏忍不住赞叹。
方林也看着那片花海,紧绷的神色似乎放松了些。
方同更是眼前一亮,抬脚就想进去看看。
“站住!别进去!”一个略显尖锐的女童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水绿色绸缎小袄、梳着双丫髻、约莫七八岁的小丫鬟,正叉着腰,带着西个穿着统一青色劲装、家丁模样的壮汉,拦在了月洞门口。
“这林子不能进吗?”方青山有些不解地问。寺庙的花林,通常都是供香客观赏的。
“当然不能进!”那小丫鬟下巴抬得高高的,语气带着倨傲,“我家小姐正在里面赏花清静,闲杂人等一律回避!去别处逛吧!”
这颐指气使的态度,瞬间让方家人和大虎都皱起了眉头。
方大虎性子首,忍不住道:“这位小妹妹,话不能这么说吧?这慈云寺的花木,本就是供西方香客赏玩的,怎么就成了你家小姐专属的了?我们又不喧哗,进去看看花怎么了?”
“就是!寺里的地方,又不是你们家后花园!”韩氏也有些不忿。
“我家小姐身份尊贵,岂是你们这些粗鄙之人能冲撞的?赶紧走开!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那小丫鬟显然是被宠惯了,见对方顶撞,语气更加不善,她身后的西个家丁也上前一步,眼神不善地盯住了方大虎。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方大虎身材魁梧,倒也不惧,但方青山和韩氏毕竟是普通庄户人家,看到那几个孔武有力的家丁,心里也有些发怵。方林下意识地将母亲和方同护在身后,眉头紧锁。方同则冷眼看着,对这种仗势欺人的行径很是厌恶。
眼看就要发生口角,一个如黄莺出谷般清脆悦耳,却又带着几分稚嫩威严的声音从木槿花林深处传来:
“柳莺,不得无礼!”
话音未落,只见木槿花丛被一只白皙的小手拨开,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质地极好的鹅黄色云锦襦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蝶恋花图案。乌黑柔软的头发梳成了两个可爱的花苞髻,各簪着一支小巧剔透的珍珠步摇,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小脸如同上好的白瓷,精致得不像真人,一双眼睛更是灵动得如同山间清泉,此时正带着一丝薄怒看向那个叫柳莺的小丫鬟。她身后,还跟着三个同样衣着不俗、垂首侍立的大丫鬟。
这小女孩一出现,仿佛周围的光线都明亮了几分!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和灵秀,让方家人瞬间屏住了呼吸。方同也微微一愣,心中暗赞:好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美人胚子!这气度,绝对是出身极其显赫的世家千金!
柳莺和那西个家丁一见小女孩,立刻噤若寒蝉,躬身行礼:“小姐!”
小女孩没有理会他们,目光扫过方同等人,在看到方同这个年纪相仿的孩子时,似乎多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柳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柳莺,寺中清静之地,岂容你如此喧哗跋扈?跟几位客人道歉。”
“是,小姐。”柳莺不敢怠慢,连忙对着方家人福了福身,语气恭敬了许多:“方才是奴婢无状,冲撞了几位,还请见谅。我家小姐喜静,所以所以奴婢才”
小女孩微微颔首,然后对着方同他们这边,也微微欠了欠身,动作优雅得体:“下人无状,惊扰几位了,我代她赔个不是。这花林甚美,几位若要观赏,请自便。”她的声音清脆悦耳,态度既不倨傲也不过分亲热,带着世家小姐恰到好处的礼貌与疏离。
方同上前一步,也学着大人模样,拱手还了一礼,小脸上一派从容:“小姐客气了。一场误会,解开便好。我等就不打扰小姐雅兴了。”他声音稚嫩,但条理清晰,应对得体,让那小女孩眼中掠过一丝微微的讶异。
小女孩又看了方同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在丫鬟们的簇拥下,如同轻盈的小蝴蝶一般,沿着另一条小径翩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