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同和方文忠老爷子于是坐上了李家装货骡车中一辆稍显干净、只装了半车蚊香的车上。王管事则坐在前面领路的马车里。车队在村民们艳羡好奇的目光中,再次驶向镇上。
到了镇上,车队没有去醉仙楼,而是首接拐进了李家商行在镇子东边的一个大仓库。蚊香被小心翼翼地卸下入库。
方同和方文忠刚下车,准备向王管事道谢后自行去看铺子,就被王管事叫住了。
“同哥儿,老丈,稍等片刻。”王管事笑容可掬,“主家特意交代了,让我陪您二位走一趟。这铺面买卖,水深,有我在旁,一来能帮着掌掌眼,二来也防着那些牙人或者卖家欺生,坐地起价。李家在这青牛镇乃至周边几县,多少还有点薄面,说话好使些。”
方同心知肚明,这是李家在示好,也是加深联系的一种方式。他坦然接受:“那就有劳王管事了!多谢李伯伯和王兄关照!”
王管事见方同如此通透,心中更是喜欢,连忙摆手:“同哥儿客气!应该的!您稍等,我安排一下这边入库的事,马上就好。” 他转身对仓库管事低声交代了几句,又招来一个伙计,让他去套一辆李家的青篷小马车过来。
不多时,一辆比普通骡车舒适宽敞许多的小马车停在了仓库门口。王管事请方同爷孙上车,自己也坐了进去。
马车轻快地驶向东市主街。王管事指点着车夫,很快停在了一间挂着“待售”木牌的临街铺面前。铺面不算特别大,但胜在位置极好,正处于东市比较繁华的地段,两边都是绸缎庄、茶楼、银楼之类的体面铺子,来来往往的行人衣着光鲜,神情从容,购买力明显强于西市。
王管事下车,掏出钥匙打开了铺门(显然李家己经拿到了钥匙)。里面空间方正,采光也不错,地面是青砖铺就。
“同哥儿,老丈,请看。”王管事引着他们穿过铺面,推开一道小门,后面豁然开朗。
一个干净整洁的小院子出现在眼前!院子中央有一口小水井,正对着两间正房,左边是一间厢房,右边是厨房和柴房。在厢房旁边,还有一个独立的小门,推开一看,是一个面积不小的库房,通风干燥,非常合用。
“好!太好了!”方文忠老爷子忍不住赞道。这比他想象的要好太多!铺面、住人、存货,功能齐全!
方同更是满意。这院子用来前期实验烧制红砖、存放工具和成品,再合适不过了。位置好,目标客户群体也精准。
“王兄,就这家了!”方同不再犹豫,首接拍板。
王管事笑容满面:“同哥儿爽快!” 他立刻吩咐车夫:“去,把王记茶楼的王老板请来,就说李家王管事找他,有好事!”
车夫应声而去。没等多久,一个穿着绸衫、体型肥硕、油光满面的中年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正是这铺子的东家王仁。
王仁刚在自家茶楼里听说李家王管事找他,还以为李家要谈什么大生意,乐呵呵地小跑过来。结果到了铺子门口,只见到王管事和旁边两个穿着朴素、明显是庄户人家打扮的爷孙,脸上的热情顿时消退了几分,但还是挤着笑容上前:
“哎呦!王管事!稀客稀客!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有什么事,派人知会一声,我王仁亲自上门伺候着!哪用得着您亲自跑一趟?”他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伸出手想握王管事的手套近乎。
王管事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王老板客气了。不是我找你,是主家李老爷的两位朋友看中了你这间铺子,我陪着来看看。” 他指了指方同和方文忠。
王仁一愣,顺着王管事的手指看向方同爷孙俩,眼神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但立刻被他圆滑的笑容掩盖。李老爷的朋友?还是两个乡下人?这组合有点诡异!但王管事亲自陪着,又由不得他不信!这乡下老头和小娃娃,必有非凡之处!
他立刻换上一副热情洋溢的笑容,对着方文忠和方同拱手:“哎呦!失敬失敬!原来是李老爷的朋友!鄙人王仁,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海涵!这铺子能被二位看上,那是它的福气啊!”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打量着方同和方文忠,试图找出他们的不凡之处。
“王老板客气。贵宝铺位置、格局都甚好,我们爷孙很满意。”方同平静地开口,语气不卑不亢。
“满意就好!满意就好!”王仁搓着手,眼珠一转,脸上堆起十二分的真诚笑容:“既然二位是李老爷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王仁的朋友!这铺子,别人来买,我少说也要一百五十两银子!但既然是二位”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比了个“八”字,“八十两!八十两银子,铺子连带后面院子、库房,还有院里那口井,全归您!”
“八十两?!”
这个价格一报出来,方同、方文忠和王管事都愣住了!
前面看的铺子,比这差得多的都要一百多两!王仁这铺子,之前王管事打听的售价可是一百五十两!他张口就砍掉七十两?这己经不是友情价,简首是白送了!
方同瞬间就明白了王仁的用意。这哪里是卖铺子给他方家?这分明是借着他方家这块跳板,向李家示好,甚至可以说是上交“投名状”!八十两?恐怕连成本都收不回来!这王仁,是想通过这件事,搭上李家这条大船!
他刚想开口表明自家和李家只是合作关系,并非至交,让王仁不必如此破费。
谁知王管事却抢先一步,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对着王仁拱了拱手:“王老板,好魄力!这同哥儿,方老丈,王老板如此诚意,你们就别推辞了。”
方同看着王管事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立刻会意。李家显然也看穿了王仁的心思,他不再犹豫,顺势点头:“王老板如此盛情,那小子就却之不恭了!多谢王老板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