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壁上有埋伏!”
“黄雀营”的队伍顿时大乱,攻势为之一滞。
安德烈等人也是一愣,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三四十米高的鹰嘴崖上,几个黑影在崖顶边缘闪动,枪口的火焰在夜色中格外醒目。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些人的枪法极准,几乎枪枪咬肉,而且火力配合娴熟,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是自己人?”周明远又惊又喜。
“不管是谁,打‘黄雀营’的就是朋友!”安德烈抓住机会,大吼道,“弟兄们,援军来了!压上去,把敌人赶回裂缝!”
绝境逢生!“利刃”连残存的十余名战士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挺着刺刀、挥舞着工兵铲,从礁石后跃出,发起了反冲锋!虽然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但气势如虹!
崖壁上的火力精准地支援着他们,专门打击“黄雀营”的后排和试图迂回的敌人。前后夹击之下,“黄雀营”的阵脚彻底乱了。
“撤!撤回裂缝!”那个孙营副见势不妙,一边胡乱开枪一边往裂缝里退。
“想跑?留下命来!”一个洪亮如钟的声音突然从裂缝侧上方传来。
只见一个黑塔般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裂缝上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手里端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对着正往裂缝里涌的“黄雀营”士兵就是一顿扫射!
“哒哒哒哒——!”
灼热的弹壳在夜色中划出金红色的弧线。拥挤在裂缝口的“黄雀营”士兵如同被镰刀割倒的稻草,瞬间倒下七八个。那个孙营副背部连中数弹,扑倒在地,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残存的“黄雀营”士兵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什么命令和赏金,哭爹喊娘地往裂缝深处逃去,只留下二十多具尸体和满地哀嚎的伤员。
海滩上的枪声渐渐停歇。崖壁上的黑影开始迅速索降下来,动敏捷如猿。那个端着捷克式的黑大汉也从岩石上几个纵跃跳下,沉重的身躯落地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安德烈这才看清,来人是个身高近一米九的壮汉,虎背熊腰,脸上涂着黑绿相间的油彩,但一双眼睛在夜色中精光四射。他身后陆续落地十余人,个个身材精悍,装备精良——除了步枪,几乎每人腰间都别着驳壳枪,还有人背着冲锋枪,甚至有一人扛着一门60毫米迫击炮的炮管!
“你们是……”安德烈警惕地端起枪,虽然这些人帮了他们,但在敌我难辨的敌后,必须保持警惕。
“是‘利刃’连的安德烈中校和周明远队长吧?”黑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声音洪亮,“俺是‘苍狼’大队的大队长,刘黑子!奉‘泰山’司令员命令,在此接应你们!”
“苍狼大队?”周明远一愣,随即大喜,“你们是宋司令员派来的?”
“正是!”刘黑子大步走过来,目光在安德烈和周明远身上扫过,又看了看被护在中间、抱着箱子的两位老技工,眼中闪过一丝敬意,“接到命令时俺们在西边三十里外跟‘松井’大队兜圈子呢,连夜急行军赶过来,总算没来晚!他娘的,‘黄雀营’这帮王八蛋,自己人不打鬼子,专盯着自己人下黑手!”
“刘队长,多谢了!”安德烈放下枪,独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没有你们,我们‘利刃’连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都是打鬼子的兄弟,说啥谢不谢的!”刘黑子摆摆手,随即神色一肃,“不过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刚才的枪声肯定惊动了附近的敌人。这鹰嘴崖虽然易守难攻,但也不是久留之地。司令员命令,接到你们后,立刻从海路转移。接应的船应该快到了,你们看到信号没?”
“还没有。约定的时间是凌晨三点,还有四十多分钟。”周明远看了看怀表。
刘黑子点点头,转身对部下下令:“一连长,带你的人上崖顶建立警戒哨,盯着陆路方向。二连长,带你的人沿着海滩南北两侧放游动哨,注意海面动静。三连长,带人打扫战场,把能用的武器弹药都收集起来,特别是‘黄雀营’那些王八蛋身上的子弹,咱们‘利刃’的兄弟估计快打光了。爆破组,去裂缝那头看看,想办法把入口炸塌一截,拖延时间!”
“是!”他身后几名干部应声而去,行动迅捷,分工明确,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精锐部队。
“刘队长,你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而且还知道我们在这里?”周明远忍不住问道。从接到秦风电报到“苍狼”大队出现在鹰嘴崖,中间不过几个小时,而且“迷雾谷”地形复杂,他们自己都差点困死在里面。
刘黑子一边检查着从“黄雀营”尸体上搜来的弹药,一边头也不抬地说:“说来也巧。俺们大队前几天在仙霞岭西边活动时,救了一个从‘黄雀营’逃出来的兵。那小子是被强拉壮丁抓去的,受不了‘黄雀营’祸害老百姓,开小差跑出来,结果在山里迷了路。从他嘴里,俺们知道‘黄雀营’最近在找一支从上海来的、带着重要东西的小部队。司令员接到秦风的电报后,立刻判断你们可能走‘迷雾谷’这条线,而鹰嘴崖是‘迷雾谷’东北方向唯一的出口,就命令我们不惜一切代价赶过来。至于怎么找到裂缝出口……嘿嘿,实不相瞒,俺们大队里也有本地猎户出身的弟兄,虽然没进过‘迷雾谷’,但对这一带地形熟。刚才听到谷里有枪声,就顺着声音摸过来,正好撞见‘黄雀营’那帮孙子在追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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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安德烈和周明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庆幸。若非“苍狼”大队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对了,你们伤亡情况怎么样?”刘黑子将几个压满子弹的弹匣递给安德烈和周明远。
“阵亡七个,重伤三个,轻伤几乎人人都有。”安德烈接过弹匣,声音低沉,“电台也坏了,和秦风连长、和根据地都失去了联系。”
刘黑子脸色凝重地点点头:“秦风连长那边压力也很大。‘黄雀营’主力至少有一个半营在咬着他,而且日军‘松井’大队的先头部队也出现在‘野猪沟’附近。司令员已经命令根据地所有民兵和区小队全部动员,用尽一切办法迟滞日军,为你们争取时间。但……最多到天亮,鬼子的大部队肯定能突破封锁。”
气氛再次沉重起来。虽然暂时脱离了“黄雀营”的追击,但更大的危机正在逼近。一旦天亮了,日军飞机出现在天空,他们这支聚集在海滩上的小部队,将是无处可藏的活靶子。
“三点……一定要准时到啊……”周明远望向漆黑的海面,喃喃道。
同一时间,凌晨二时二十五分,崇明岛东北角,“老鹰嘴”海域。
两艘看起来破旧不堪的渔船,悄无声息地漂泊在距离海岸约一公里的海面上。船上没有灯火,只有船尾一盏蒙着黑布的马灯,偶尔闪动两下微弱的红光——那是约定的识别信号。
其中较大的一艘渔船船舱里,烟雾缭绕。四个汉子围坐在一张小木桌旁,桌上摊着一张海图,一盏煤油灯发出昏黄的光。
“阿成他们发信号了吗?”问话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皮肤黝黑、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汉子,他叫陈海蛟,是这条船的老大,也是军统上海区直属海上交通线的负责人,代号“海蛟”。
“还没有。”坐在他对面的是个精瘦的年轻人,叫小蔡,是船上的报务员兼了望手,“按计划,掌柜的人应该在三点整,在老鹰嘴海滩发出三长两短的灯光信号。现在还差半个多钟头。”
“妈的,这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要是天亮了还等不到人,咱们这两条船可就成了鬼子炮艇的活靶子了。”说话的是另一条船的船老大,外号“浪里钻”,是个老海匪出身,后来被陈海蛟收编。
“等。”陈海蛟言简意赅,摸出一支皱巴巴的香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掌柜下了死命令,不见信号,不见人,绝不离港。再说,这次接应的是从上海弄出来的‘硬货’,还有从南京那边撤出来的高级技工,戴老板亲自过问的,不容有失。”
“可这心里总不踏实。”浪里钻嘀咕道,“岸上一点动静都没有,太安静了。掌柜那三条线的人,不知道能不能按时到位。还有,我总觉得,这趟活儿鬼子那边肯定也闻到味儿了,这海面上太平静了,平静得邪乎。”
陈海蛟没说话,只是默默抽烟。多年的海上生涯赋予了他野兽般的直觉,他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这片海域平时夜里总有些走私船、渔船偷偷活动,可今晚,除了他们两条船,海面上死寂一片,连常见的海鸟叫声都少了很多。这不是好兆头。
“老大,有情况!”舱外突然传来低呼。
陈海蛟霍然起身,掀开舱帘走到甲板上。浪里钻和小蔡也跟了出来。
只见船头负责了望的兄弟指着东南方向的海面:“那边,刚才有闪光,像是枪口焰!距离……大概七八里,靠近海岸!”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但海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能确定吗?”陈海蛟沉声问。